张居正

第十四回金学曾智布黄蜂阵陈督抚深析宰揆心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简介 | 下一页

     自从抓了何心隐后,武昌城中爆发了几次大的骚乱。第一次是洪山书院的六百名学生发动,全省就近私立书院的大批学生蜂拥而至,就连城里省府两所官学的学生也都响应参加,约摸有上万人,将大成路上的学政衙门围得水泄不通。城里头的一些地痞流氓等不法分子也趁机起哄捣乱,砸抢了几家店铺。甚至焚火烧毁了一些房屋。陈瑞一看这紧张局势大有蔓延之势,便当机立断采取措施。除先前调入的二百名军士外,又将驻扎在孝感卫所的一千名兵士迅速调入省城进行弹压。城中各大衙门以及主要街道都有兵士日夜巡逻。局面虽然控制住了,但问题并没有解决。
     却说数千名学生围困学政衙门的那一天,金学曾不听陈瑞劝告,硬是要火急火燎往回赶。斯时学政衙门前人山人海,平素温文尔雅的莘莘学子,这时候早把子云诗云温良谦让等书生功课一古脑儿抛诸脑后,只见他们在火辣辣的日头底下,有的捶胸顿足看似疯汉;有的龇牙咧嘴如同怒目金刚;有的呼天抢地如丧考妣;有的攒眉拧目,倒像是吃了几斗黄连水。总之是“狼奔豕突”群情激愤。这些人打听到抓捕何心隐是学台大人金学曾的主意,便互相串连邀齐了前来学台衙门找金学曾兴师问罪。他们中也不乏泼皮式人物,一来就摆开架式要往学衙的仪门里冲。省里的三台衙门都是密勿重禁严守之地.平常都有兵士站岗。这会儿见有人要以身试法,值守的兵士一个个如临大敌一起横枪护住大门,领头的哨官喊道:“谁敢往前一步,老子一枪戳了他!”秀才们虽然有心闹事,但见了横肉面生的兵爷,心里头还是惧怕三分。数十人冲上了仪门前的台阶.又都吓得退了回去。衙门既不敢冲,他们也决不甘心就此散去.便吵吵嚷嚷要金学曾出来回答为何要抓何心隐——他们并不知道金学曾不在衙门里,衙门里的人更不会据实奉告.
     正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不知谁嚷了一句:“看哪,学台大人的轿子抬过来了!”学生们回头一看,果然见一乘油绢云顶大凉轿从东面的玉马街匆匆而来=顿时,围在衙门前的学生们,又像潮水般朝轿子那厢涌去=此时坐在轿子里的金学曾面对万头攒动的场面,心里并不惊慌.他吩咐轿夫把轿子抬到广场中间停下,他抬腿下轿,立马就有人朝着他大声喊叫:“你凭什么抓何心隐?”一言未了,不知谁领头喊了一句口号:“还我何心隐!”广场上便响起了一阵一阵的狂吼=待口号声停了,金学曾环顾周围一张张愤怒的脸,冷笑着斥道:“你们不好好念书,跑到这里来吊什么嗓子,嗯?你们问本学台为何要抓何心隐,这么乱哄哄的,本学台怎么回答?你们现在选几个代表随我进衙,我给你们竹筒倒豆子,一二三四讲个清楚明白。”说毕,金学曾抬腿就往衙门里走,胆小的学生纷纷给他让道儿,却也有几个捺横撒泼气势汹汹地站出来挡住去路.高声说道:“凭什么让你回衙?要说,就在这里说清楚!”金学曾瞅着这几个人,三角眼一吊,斥道:“瞧你们这样儿,都是存心要和我捣蛋。好哇,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同你们一起熬!”一言未了,便一撩官袍,双腿盘地坐了下去.他这样一来,倒叫学生们没了主张。正当他们嘀嘀咕咕商量下一步对策时.不知是谁杀猪似地嚎叫起来:“哎哟,我被螫着了!”众人寻声望去,一时都大惊失色,只见头顶上嗡嗡嗡飞起一大片黄蜂。这些可恶的小飞虫仿佛着了什么魔法,见人就螫,尖利的毒刺一扎入皮肉,立刻就会肿起大包疼痛难忍。本来还同仇敌忾众志成城要向学台大人讨个公道的学生们,顿时乱了阵脚,左躲右闪抱头逃窜,广场上一片嗷嗷乱叫,趁着这一片混乱,衙门前守值的兵士连忙跑过来把金学曾接回了衙门。尽管金学曾眼明手快,突围时仍然被黄蜂狠螫了一口。
     此后几天,金学曾一直呆在衙门里。在这骚乱尚未平息的非常时机,尽管身无铠甲手不执戈,他仍然有一种统兵打仗的感觉。这天上午,他收到张居正急递过来的信函,便想送给陈瑞过目,于是鸣炮三声乘轿出衙,在一队兵士的护卫下,旗牌森严地往抚台衙门威仪而来。
     这一回,陈瑞破例挪步到大门口迎接,瞧着金学曾下轿,他迎上去把学台大人上下左右看了个遍,直看得金学曾不好意思,狐疑地问:
     “陈大人,你看什么呀?”
     陈瑞说:“不是说你被大黄蜂螫了一口么,螫哪儿了,怎地瞧不着痕迹?”
     “呶,螫的是这儿。”金学曾指了指自己的左脸颊。
     陈瑞凑过去看,不相信地摇摇头,言道:“大黄蜂螫一口,少说也得肿七天,你那脸上光溜溜的,哪里螫过?”
     “螫是真的螫了,不过,半日就好了。”
     “怎么这么快?”
     “我有奇方。”金学曾挤了挤眼睛,笑道,“不知从哪本闲书上看到一则故事,说的是一个人若遭蜂螫,就赶紧找来蚯蚓粪,用井水调和敷到被螫之处,一敷就好,我就试着办理。”
     “闲书上的记载大多荒诞不经,你怎地相信这个?”
 

 “这回还真的不是骗人的。”金学曾摸了摸脸颊说,“我敷上蚯蚓泥后,大约半日就好了。”
    说话间,陈瑞领着金学曾穿过前院,走进了紧连着值房的宽敞的客厅,堂役端上西瓜,两人一边吃瓜,一边仍在扯闲话,陈瑞半是责怪半是关切地说:
    “金大人,你那日不听劝阻,执意要回衙门,实在是莽撞之举。要不是那一群大黄蜂帮了你,还不知那帮无赖要把你撕成个咋样。”
    金学曾接过堂役递上的面巾胡乱擦了擦嘴角的瓜水,答话中严肃又掺着几分诙谐:“陈大人,你总要记住那一句话,秀才造反,三年不成。”
    “话是这么说,但年轻人脑子一热,凑在一起互相撺掇,杀人放火的事也不是做不出来。水泊梁山的好汉,不就是这样闹出来的?”说到这里,陈瑞瞅着金学曾,又道,“有一件事,我至今仍觉蹊跷,你学台衙门前的广场,空荡荡的连棵树都没有,怎么会突然飞出一群黄蜂来。”
    这几天来,不断有人问及此事,金学曾总是不置可否。其实,在广场上螫人的并不是什么大黄蜂,而是一群蜜蜂。却说那天金学曾离开抚衙赶回学台衙门的路上,看到路边一户人家屋檐下挂了两只蜂桶,便灵机一动,吩咐随行仆役将其买下,取下桶内歇满蜜蜂的格扇,小心翼翼地装进一只大布袋中,并交待仆役,若是他在广场遭困,就将这些蜜蜂偷偷儿放出来。一到广场,仆役见金学曾果然被学生们团团围住不得脱身,便依计行
    事,将布袋口朝下猛地一抖,已是闷了半天的蜜蜂正在焦躁之时,突然重见天日,顿时四散而逃。学生们猝不及防,突见蜂群飞来,便挥手驱赶,蜜蜂受此挑衅,便狠命螫人,顿时间一场人蜂大战便爆发开来。现在,面对陈瑞的提问,金学曾觉得对他没什么好隐瞒的,就据实讲了事情的经过。不过,他还是隐瞒了一点,没有说自己是此事的始作俑者,而将一切“功劳”归之于仆一役。陈瑞听了,咧嘴一笑言道:
    “你那个仆役倒是有捷才,借蜂救主,也算出了奇兵。这种人应该提拔重用,不过,即使没有蜂群救你,本抚紧急调派的两百名军士也赶到了。”
    金学曾回道:“对学生们,弄一群蜜蜂吓唬吓唬就足够了,完全用不着请那些兵爷来。”
    “你这话本抚不同意,”陈瑞反驳道,“闹事的是学生,但闹起来了就不仅仅是学生的问题。那几天,一些歹徒趁骚乱之际青天白日抢劫商家店铺。若听其发展,这帮乌龟王八蛋,就该风高放火,月黑杀人了。”
    金学曾明显感到陈瑞对待学生滋事生衅的态度同前几次谈话相比,已是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过去是优柔寡断不肯担当责任,如今却是大打出手杀气腾腾,他觉得这其中必有原因,又想着自己前来会揖的要务,便道:
    “陈大人临危不乱处变不惊,终是封疆大吏的气度,在下钦佩。今天上午,在下收到了首辅的来信,便想着赶紧送过来请抚台一阅。”
    金学曾说着打开随身带来的护书,从中取出张居正的来信,陈瑞接过来展开一读:
    学曾见字如晤:
    六月初三急件收悉,何心隐以圣人自居,终是狂狷一流。讲学只当平居讲明,朋友切磋,至于招延党羽,创设书院,徼名乱政,罪之尤者。今之讲学,舍正学不谈,而以禅理相高,浸成晋代之风。若任其泛滥,必成
    国蠹而遗祸社稷。人在旅途,车驾旋迫,匆草数语以释尔念:君为朝廷效命,不计厉害,深慰鄙念,张居正又
    及:
    读罢这封信,陈瑞把笺纸小心还给金学曾,又起身走到里间拿出一封信来递给金学曾说:
    “下官也收到了首辅的来信,你看看。”
    金学曾抽出笺纸,一看到首辅行云流水的墨迹,便觉十分亲切,他字斟句酌读了下来:
    藩台陈公如晤:顷接学台金学曾急件,知公欲除书院弊蠹.力排异议而将何心穗逮捕归案,此举怯积习以
    去颓摩,振纪纲以正风俗,实有利于社稷。
    讲学之风,诚为可厌,夫昔之为同志者,不谷亦尝周旋其间,听其议论矣。然窥其微处,则皆以聚党贾誉.行径捷举。所称道德之说.虚而无当。庄子所谓嗌言者若哇。佛氏所谓虾蟆禅耳。而其徒侣众盛,异趋为事:大者摇撼朝廷,爽乱名实;小者匿蔽丑秽,趋利逃名:嘉隆之间,深被其祸,令尤未殄,此主持世教者所深忧也。
    明兴二百余年.名卿硕辅,勋业煊赫者,大抵皆直躬劲节,寡言慎行,奉公守法之人。而讲学者每诋之曰:“彼虽有所树立,然不知学,皆意气用事耳。”而近时所谓知学,为世所宗仰者,考其所树立,又远出于所
    诋之下:将令后生小子何所师法耶?
    我朝以来,讲学之风湖广尤烈,叹我桑梓士习人情.深被其害。公以雷霆手段,先于湖广禁毁书院,功莫大焉。
    不谷此番回籍扶榇,公率僚属前来会葬,在此致谢。公在江陵面告,称不耐武昌苦热,欲求迁转于北地。待不谷回到北京,再与吏部商量,一俟京职出缺,当为公谋之。
    与写给金学曾的寥寥数语相比,张居正写给陈瑞的这封信,可谓洋洋洒洒。首辅对于讲学风气的批判,可谓有理有据。两相比较,似乎张居正对陈瑞更为推心置腹,陈瑞自己也是这样理解的。但金学曾心底清楚,这正是张居正的高明之处:若要在湖广禁毁书院,其关键人物不是他金学曾而是抚台大人陈瑞。因为在江陵,张居正曾单独召见金学曾,秉烛夜谈面授机宜,该说的话已经说得很透彻。倒是这位陈瑞,让张居正放心不下,此人能办事,但有见风使舵的毛病,因此需得仔细叮嘱。
    瞧着金学曾读完了信,陈瑞开口说道:“金大人,今天你就是不来找我,我也要发帖子请你。没想到,你我同时收到了首辅大人的来信。”
    “首辅对于讲学的看法,已在两封信中阐释明白,”金学曾言道,“陈大人先前总还有点担心,怕做错了什么事,这回该吃了定心丸吧。”
    这话如果从别人口里说出来,陈瑞肯定会生气。但金学曾又当别论,因为从首辅的来信中,可以推测得出,金学曾在给首辅的信中,替他讲了好话。因此他只是得意地一笑,回道:
    “咱们为官之人,办任何事都讲究一个有法可依。不瞒你老兄说,抓了何心隐后,引起这么大的骚乱,咱心里头直打鼓。心想上头如果不体贴下情怪罪起来,你我便吃不了兜着走。有了这层心思,咱做事就甩不开手脚。现在好了,有了首辅这封信,咱们就去了后颐之忧,该怎么干就怎么干了。”
    “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干?”金学曾问。
    陈瑞眉毛一拧,恶狠狠地说:“我已下令调集了营兵,今夜里,就把洪山书院封了。”
    “好,”金学曾情不自禁地喊了一声,接着又问,“那,何心隐怎么办?”
    “这个嘛,本抚也有一个主意。”
    陈瑞诡秘地一笑,在书案上拿了一张纸递给金学曾。只见纸上写了一个大大的“瘐”字。
    “瘐?”金学曾不解地问,“这是什么意思?”
    “臾之字义.是片刻的意思,须臾之间喻时间之短,臾从病旁,乃很快就病死之意。”
    “你的意思是,让何心隐……”
    金学曾欲言又止,他已明白了陈瑞的意思,但又不敢相信,陈瑞猜着了他的心思,笑道:
    “怎么,金大人,你不敢说出来?干脆,我来说明了,我的意思是,让何心隐瘐死狱中。”
    金学曾急切地说:“陈大人,让何心隐死掉,恐怕也非首辅的本意吧。”
    “是的,首辅没有在信中交待如何处置何心隐。但我可以断定,首辅决不愿意再看到这个人逍遥于世。”
    “你怎么知道?”
    陈瑞突然古怪地笑了一下,问道:“金大人,你知道当年严嵩是如何下台的么?”
    “不是徐阶策划让人写折子弹劾吗?”
    “大家都这么说,其实并不是。”陈瑞一咬嘴唇神秘言道,“据我所知,这事与何心隐有关。”
    “啊,这个我倒没听说。”金学曾惊讶说道。
    “官场上多的是蹊跷事,你哪能样样都能听到,”陈瑞说了句摆谱的话,接着言道,“严嵩在嘉靖皇帝面前获宠二十年而不衰,这是个奇迹。多少人想扳倒严嵩,结果如何?从夏言到杨继慎,一个个都被斩首西市。提起这些冤案,至今都让人心惊胆颤。何心隐本是一介布衣,但他好谈国是,因在家乡建立‘和萃堂’,纠集族人合力抗税,结果被江西巡抚派人前往捉拿归案打入监牢,偏偏这巡抚又是严嵩的亲信。那是何心隐的第一次牢狱生涯,后经友人营救,虽然出狱,但他从此就和严嵩结下冤仇。他悉心研究朝廷中那些倒严官员的经历,认为这些官员都是意气用事,是拿脑袋撞南墙,而不擅于使用四两拨千斤的智慧之方。何心隐看准嘉靖皇帝酷爱斋谯,迷信方术的弱点,花重金买通了深得嘉靖皇帝宠信的道士蓝道行。一日,嘉靖皇帝就榆林关外的虏患把蓝道行请来扶乱。蓝道行预先已知道严嵩也要就此事前来觐见,便道,‘待会儿会有一个身穿蟒衣的花白胡子老汉要来与陛下谈这件事,此人虽干练有才,但下巴翘起,有克君之相。重用此人,恐怕对皇祚不利。’嘉靖皇帝闻听此言,心下闷闷不乐。半个时辰后,太监来报严嵩求见,嘉靖皇帝准他进来,当严嵩进来跪下磕头时,嘉靖皇帝定睛看这严嵩,果然是身着蟒衣胡子花白,下巴翘起来如危崖耸峭。严嵩在内阁呆了二十多年,三天两头就会入宫觐见,嘉靖皇帝虽对他了如指掌,偏偏却忽略了他这个下巴。想起蓝道行的促膝密谈,嘉靖皇帝顿时心下骇然,一声不吭挥手让严嵩退了下去。就从那一天起,嘉靖皇帝就下了诛除严嵩的决心。当时的次辅徐阶察言观色,发现严嵩已经失宠,遂密嘱手下赶紧上折弹劾严嵩的儿子严世蕃。折子一到嘉靖皇帝手中,他立刻下旨将严世蕃抓进诏狱,最后也被问成死罪弃首西市。儿子一死,老严嵩即刻就被削职,然后抄家,清剿严党。在内阁惨淡经营二十年的严嵩,就这样吹气泡一样完了。”
    陈瑞讲的这个故事,特别是蓝道行一节,金学曾从来没有听说过。虽是陈年旧事,听来仍不免惊心动魄,金学曾叹道:
    “严嵩倒台。大家都把功劳归之于徐阶,却没想到起关键作用的,竟是这个何心隐。”
    “是啊,”陈瑞深有感触地评论道,“徐阶虽是当今首辅的恩师,但平心而论,耍手腕斗心机,他还不是严嵩的对手,若不是嘉靖皇帝信了蓝道行的话,纵然有十个徐阶绑在一块儿.也不可能扳倒严嵩啊!”
    “这倒是,”金学曾点头承认,又问:“这么绝密的事情,你怎么知道?”
    “没有不透风的墙嘛。”陈瑞不肯说出消息来源,故卖了个关子:
    “首辅知道吗?”
    “徐阶知道,首辅就一定知道。”
    陈瑞今日一改平素说话闪烁其辞的毛病,每句话都口气笃定:金学曾这才感到往日轻看了这个陈瑞。此公平常前怕狼后怕虎.做事优柔寡断患得患失,看上去像个草包。却没想到他是真人不露相,城府如此之深让外人半寸也不得窥伺,金学曾自叹弗如,遂又讨教问道:
    “你是说.首辅想除掉何心隐,不是因为他讲学,而是因为他这段秘闻:”
    陈瑞脱口答道:“至少兼而有之。”
    “何以见得?”
    “金大人.你还记得去年冬天发生的棉衣事件吗?”
    “记得=”
    “处死了什么人?”
    “邵大侠。”
    “你知道邵大侠这个人的来历吗?”
    “知道,传说高拱下野以后,又东山再起重登宰辅之位,就是邵大侠设计的奇局。”
    “这就对了,”陈瑞一拍大腿,意味深长言道,“邵大侠制造棉衣以劣充优,致使戚继光部的兵士冻死十九人,仅这一条,就该杀。何况他以一介布衣混迹朝廷,竟能在宰揆任免这样的大事上纵横捭阖,就更该杀。何心隐的情况同邵大侠一样,论讲学,他可杀,论干涉朝廷政事,就一定要杀!”
    “陈大人言之有理,”金学曾赞同陈瑞的分析,但又言道,“不过,这何心隐毕竟是首辅年轻时的朋友。”
    “李世民为了当皇帝,连自己的兄弟都可以杀,别的就不用说了。”陈瑞越说越来劲,“这就叫政坛无朋友可言。金大人,将心比心,如果换成你我坐在首辅的位子上,你愿意让别人将你玩弄于股掌之中么?”
    金学曾答道:“以首辅之才,邵大侠与何心隐都不可能对他造成威胁。”
    “但这两人,的确是废掉了一个宰揆,又扶起了一个宰揆。这种人留着终是祸害。如今,有大侠之名的那一个已经命赴黄泉,有圣人之名的这一位,也该打发他上路了。”
    “取他性命,首辅信中并没有暗示啊!”
    “响鼓不须重槌,”陈瑞说着又从茶几上拿起张居正的信,在金学曾面前晃了晃说,“首辅的信上,有‘讲学之风,诚为可厌’这八个字,有这句话就够了。金大人,上回抓何心隐,是你火急火燎地催我,这次除掉何心隐,却轮到我催你了。怎么样,今晚上送他上路?”
    金学曾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咕哝道:“邵大侠与何心隐,正好一文一武,到了地狱连起手来,说不定可以再做一个奇局,把阎王弄下台来,自己取而代之。”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简介 | 下一页

张居正目录

第一回病皇帝早朝生妄症美贵妃衔恨说娈童 第二回述病情太医藏隐曲定总督首辅出奇招 第三回主事钻营买通名妓管家索贿说动昏官
第四回魏侍郎惊听连环计冯公公潜访学士府 第五回姨太太撒泼争马桶老和尚正色释签文 第六回新总督街头奇断案假老表千里访行辕
第七回斗机心阁臣生龃龉信妖术天子斥忠臣 第八回江南大侠精心设局京城铁嘴播弄玄机 第九回密信传来愁心戚戚死牢会见杀气腾腾
第十回王真人逞凶酿血案张阁老拍案捕钦差 第十一回慈宁宫中红颜动怒文华殿上圣意惊心 第十二回太子无心闲房搜隐贵妃有意洞烛其奸
第十三回皇上驾崩阁臣听诏街前争捕妖道潜踪 第十四回访南岳时黜官受窘极高明处孤鹤来临 第十五回李按台坐镇南台寺邵大侠月夜杀贪官
第十六回后妃定计桃僵李代首辅论政水复山重 第十七回怒火中草疏陈五事浅唱里夏月冷三更 第十八回勘陵寝家臣传密札访高士山人是故知
第十九回解偈语秉烛山中夜敲竹杠先说口头禅 第二十回演蛤蟆戏天子罚跪说舍利珠内相谗言 第二十一回众言官吃瓜猜野谜老座主会揖议除奸
第二十二回辗转烹茶乃真名士指点迷津是假病人 第二十三回紫禁城响彻登闻鼓西暖阁惊听劾奸疏 第二十四回东厂豪校计诛妖道工部老臣怒闯皇门
第二十五回哭灵致祭愁壅心室问禅读帖顿悟天机 第二十六回御门宣旨权臣削籍京南饯宴玉女悲歌 第一回邸报中连篇诳鬼话云台内京察定方针
第二回赳赳武夫寻衅闹事谦谦君子以身殉职 第三回度危艰折俸闯大祸平叛乱誓拔硬头钉 第四回动贼心思擒拿凶犯灌迷魂药智骗中官
第五回析时局大臣商策略行巨贿主事为升官 第六回为求人大舍至宝谈家事首辅释愁怀 第七回左侍郎借酒论政敌薰风阁突降种瓜人
第八回卖艺人席间演幻术老座主片纸示危机 第九回议京察大僚思毒计狎淫邪总管善摧花 第十回冯公公读折耍手腕李太后吃茶识股肱
第十一回送风葫芦取悦皇上练隐忍术笼络太监 第十二回探虚实天官来内阁斥官蠹宰辅说民谣 第十三回访衰翁决心惩滑吏弃海瑞论政远清流
第十四回荐贪官宫府成交易获颁赐政友论襟怀 第十五回老鸨母诲淫真龌龊白浪子嫖妓遇名媛 第十六回悍妇人邀功反惹祸王御史视察出蹊跷
第十七回还夙愿李太后礼佛选替身代皇上出家 第十八回大和尚进言多建庙老国丈告状说舆情 第十九回积香庐今宵来显客花月夜首辅会玉娘
第二十回绕内阁宫中传圣谕出命案夜半又惊心 第二十一回老苍头含泪卖苏木大总管领命会巨商 第二十二回谈交易奸商偷算账狎坤道行酒用弓鞋
第二十三回繁华酒肆密室开红寂寥小院主事悬梁 第二十四回细说经筵宫府异趣传谕旧闻首辅欷 第二十五回办丧事堂官招数恶抨时政侍郎意气昂
第二十六回捉档头严查吃空额示密札紧缚老臣心 第二十七回治顽擒凶军门设计杀鸡吓猴督帅扬威 第二十八回黑寡妇勇斗金翅王毕大爷败走秋魁府
第二十九回游管家矫情帮巨贾金秀才大侃蟋蟀经 第三十回交税银杨提举耍滑对账册王部堂蹙眉 第三十一回减免田赋匠心独运咆哮公堂微臣求谒
第三十二回礼部请银心怀叵测命官参赌为国分忧 第三十三回卜玄机近侍先探路择吉日母子出深宫 第三十四回武清伯荐官为私利邱得用削职因属狗
第三十五回众官员公祭童立本无情火烧毁老胡同 第三十六回借拟票宰揆开新政得密札明月照愁心 第一回李国舅弄玄扮妖道孙督造报忧启衅端
第二回说龙袍李太后动怒送奶子冯公公示敬 第三回老臣受骗骤临祸事宅揆召见面授机宜 第四回白发衔冤昏死内阁红颜薄命洒泪空楼
第五回谈笑间柔情真似水论政时冷面却如霜 第六回听口戏外廷传劾折抚瑶琴黠仆献鸩谋 第七回为淫乐恶太监毙命辩部疏小皇上问师
第八回张宅揆接旨进古寺李太后冷峭斥奴才 第九回说子粒田慈圣动怒唱岭儿调玉女伤春 第十回伤太爷承差闯大祸讨见识御史得奇闻
第十一回赵知府蝎心施毒计宋师爷巧舌诳冤囚 第十二回为济困贱卖龙泉剑言告状却送戒石铭 第十三回抨新政京城传谤画揭家丑圣母识良臣
第十四回送乌骨鸡县令受辱拆石牌坊知府惊心 第十五回应天馆拜访神秘客铁女寺毒杀贪鄙人 第十六回言政言商皇亲思利说春说帛铁嘴谈玄
第十七回锦幄中君臣论国是花厅内宰辅和情诗 第十八回样样淫情引君入瓮炎炎夏日扫雪烹茶 第十九回惩黠仆震怒张首辅告御状挟愤戚将军
第二十回老国丈上吊为避祸小玉娘哀告救恩公 第二十一回扇子厅扶乩问神意总督府设宴斩狂人 第二十二回邀五公齐瞻年节礼对空房捧读绝情诗
第二十三回询抚臣定清田大计闻父丧感圣眷优渥 第二十四回议夺情天官思抗旨陈利害皇上动威权 第二十五回天香楼上书生意气羊毫笔底词客情怀
第二十六回说清田新官三把火论星变名士一封疏 第二十七回气咻咻皇上下严旨怒冲冲首辅斥词臣 第二十八回午门廷杖血飞似雨微臣忤旨气贯如虹
第一回钱知府迎宾谋胜局张首辅南归似帝王 第二回挂诗匾弄玄为邀宠会贬官谠论诉危情 第三回怒马如龙举城争睹盛筵巧谏循吏佯疯
第四回买花盆宠太监耍滑议奏折小皇上动怒 第五回颁度牒大僚争空额接谕旨阁老动悲情 第六回说白猿故人悲失路论大捷野老析疑云
第七回孝棚内会见三台长墓道前惊闻风雨声 第八回何心隐颠狂送怪物金学曾缜密论沉疴 第九回粮道街密议签拘票宝通寺深夜逮狂人
第十回救友显和尚菩萨道危难见学台烈士心 第十一回品魁龙珠皇上给赏逛西瓜摊客用使坏 第十二回万岁爷初尝神仙宴小太监荐赏春宫图
第十三回谈度牒巧使系縻术说玉娘触痛离别情 第十四回金学曾智布黄蜂阵陈督抚深析宰揆心 第十五回唱荤曲李阎王献丑禁书院何圣人毙命
第十六回给事中密访杀降事大宰揆情动老天官 第十七回细论丑闻君臣晤对拘拿纨祷冯保诛心 第十八回建造法坛吕府祈福接闻圣旨次辅殒命
第十九回朱翊钧寻欢曲流馆李太后夜闯御花园 第二十回李太后欲废万历帝内外相密谋恭默室 第二十一回下罪己诏权臣代笔读废帝诗圣上伤怀
第二十二回李同知京城访故友金侍郎寒夜听民瘼 第二十三回议时政热茶酬旧雨进陋巷首辅慰功臣 第二十四回朱翊钧索银说歪理戚大帅春节送胡姬
第二十五回猜灯谜说龙马精神献颂诗免百姓欠赋 第二十六回冯保探病窥猜圣意钱普求见又启新忧 第二十七回失龙袍万岁爷震怒弹锦瑟老公公神伤
第二十八回赈灾情急抱病面圣盼孙心切懿旨册妃 第二十九回乞生还宫中传急折弥留际首辅诉深忧 第三十回万岁爷秉灯谈鬼事大太监深夜访权臣
第三十一回老公公抽签问灾咎新宰辅装傻掩机心 第三十二回见门生苦心猜圣意入平台造膝沐惊风 第三十三回玉蟾楼密议掏墙法夫人庙乞讨护身符
第三十四回慈宁宫冯保告刁状西暖阁张鲸说奇毫 第三十五回李太后怒颜询政务司礼监倾轧起风云 第三十六回剑影刀光仇生肘腋风声鹤唳祸起萧墙
第三十七回魅影袭来魂惊午夜琴音惆怅泪洒寒秋 第三十八回送金像君王用权术看抄单太后悟沧桑 第三十九回愤写血书孝子自尽痛饮鸩酒玉女殉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