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

第二十四回朱翊钧索银说歪理戚大帅春节送胡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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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腊月二十八这一天傍晚,张居正乘坐八人抬大暖轿出了东华门后,不多时就出了崇文门,往泡子河边的积香庐匆匆而来。
    从万历九年秋天开始,自玉娘走后就一直闲置的积香庐,忽然又闹热起来。隔三岔五,张居正又来这里小住,松弛一下精神会见一些私交,品茗听雨调筝赏月,积香庐的萧旷毕竟还有可人留连之处:却说隆庆六年夏,张居正接任首辅的时候,身子骨儿还硬硬朗朗的,属于那种精力充沛生气四射的壮汉。待度过数年独揽朝纲的生涯,宵衣旰食事必躬亲,当时累一点苦一点浑然不觉.但天长日久积累下来,如今才感到心力交瘁周身乏软。十年之间.社稷苍生虽然出现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自己的身体却也大大透支.才五十七岁的人,看上去已是垂垂老者。偏偏他又是一个闲不住的人,每日一到值房,所有军政大事都须得他一件一件研究决策。这样一天下来,两条腿像是灌了铅,一回到家来只想闭目休息。秋上,他的老朋友,同年加同乡方逢时从兵部尚书
    任上申请致仕。这方逢时历任边关总督,万历五年,王崇古从兵部尚书任上转为户部尚书时,张居正推荐时任蓟辽总督的方逢时接任兵部尚书一职。方逢时比他大三岁,但身体比他好得多。因此.张居正对他主动提出致仕颇为不解,便将他找到内阁询问原因。方逢时便讲了一通理由,他说:“人之一辈子,有生必有死。为生而筹计者,是为生计。若按年龄区分,则一岁至十岁,为生计;二十至三十岁.为家计;三十至四十岁,为子孙计;五十至六十岁,为老计;六十至七十岁以上,则为死计。从二十至六十这四十年间,营营扰扰,或为功名,或为事业。外则苦其身以事劳攘,内则苦其心以密思虑,既要想目下的周身之防,又要想将来的善后之策,总而言之是劳碌一生。现在既年届花甲,就该终老林下,为死而计了。”放在前几年.这样一番话是打动不了张居正的,但这一回他却听了进去,不但准予方逢时解甲归田,自己也经常忙里偷闲,跑来积香庐调养将护。
    从紫禁城到积香庐这段路不算太近,一路上,无论是流光溢彩锦绣错综的闹市,还是野旷无人杨柳萧条的泡子河边,张居正都懒得打起轿帘看看景致。他倒不是畏冷,而是心情不好。半个时辰前,他还在平台接受皇上的召见。他眼下这副疲倦的样子,就是因为这次谈话引起。
    皇上此次召见他的目的,还是为了要钱。皇上说快过年了,宫里头有许多人情要做,内廷供用库的存银早已用完,要他指示户部从太仓里临时调拨二十万银子进宫以应急需。张居正一听,连忙解释说:
    “皇上,太仓银的使用,朝廷有非常严格的规定,何事能调何事不能调,都有章可循。”
    “朕也不能随便调吗?”朱翊钧问。
    “是的。”张居正回答得很干脆,“朝廷的制度,皇上应带头遵守才是,皇上用于后宫赏赐,这笔开销只能在内廷供用库支取,太仓银则是用于国家。”
    “可是,供用库存银不足啊!”
    “据臣所知,供用库一年,也有五六十万两银子的进项,怎么这么快花光了呢。”
    张居正这么一问,朱翊钧脸红红的没有作答。却说内廷供用库的银两,本由皇上支配,换句话说,就是皇上的私房钱。其来源一是京城宝和店的收入,二是乾清宫名下的子粒田课税,三是分布于全国各地的金银铜铁等矿山的开采征税。万历元年,为了解决李太后捐资建庙的功德钱,张居正建议把宝和店拨到李太后名下:那时皇上还小,不懂得花钱。宝和店划走之后,供用库每年收进来的银子,尽管只剩下一二十万两,却是每有结余。自皇上大婚之后,这笔钱马上就显得不够用了。在他跟前服侍的那些宫娥采女和大小太监,变着法儿讨他高兴,一高兴他就给赏钱,天天行赏日日给彩头,有多少银子也不够他花的。再加上他还好买个骨董什么的,太监们投其所好,今天抱只李后主用过的画缸,明日抱回一只宋代的哥窑瓶子,每件东西都能诌出一个令人心荡神驰的来历,皇上一看收来了这等稀世之宝,焉有拒买之理……就这样今日一道旨,明日一道谕,供用库一年的银子,不够他半年的开销。万历六年,趁张居正葬父离京,刚当新郎倌的朱翊钧就下旨户部调二十万两银子到供用库。这是他第一次伸手向户部要钱。虽然因张居正作梗,他只拿到了十万两银子,但从此以后,只要一逮着机会,他就向户部要钱。张居正每次都是苦心劝阻不肯给付。就是给付了,也必定要大打折扣。如此经过几次.朱翊钧感到憋气,心想连莽莽乾坤整个儿天下都是咱这个当皇帝的,却为何用户部的银子还得看你臣子的眼色?还是秉笔太监张鲸给他出了个主意,在全国各地多开矿山收取税银,这笔收入可直接进入供用库。皇上依计行事,仅万历七年,就一下子在全国增开了三十多处矿山,每处矿山都派钦差太监携了关防前往督办:这些太监一到地方颐指气使凌虐官吏,对百姓更是百计勒索,有几处差一点激起民变。内廷供用库的收入虽然增加了四十多万两银子,但各地控告钦差太监的折子也多了起来。去年底,张居正为地方百姓计,劝皇上减少矿山数量,皇上虽不乐意,却也怕激起民变,故还是勉强答应了,一下撤销关停了十七处矿山。这样一来,一年就少了近二十万两银子的收入。皇上心里想,这些矿山是你张先生建议撤掉的,那么,短少的这笔收入就该让户部补足。于是便把张居正召到平台,理直气壮地伸手要钱。
    张居正当然知道皇上的这层心思。说实话,每次与皇上见面商量国事,他的心情都很矛盾。作为君臣关系,他不应该过多地忤逆皇上,伴君如伴虎,前朝皇上流徙诛杀大臣的例子不胜枚举,为自身安危计,多顺着皇上些儿才是正途。但他在朱翊钧面前,不仅是大臣,还是老师。正是这一层师生关系,使他有责任教导皇上作一个心怀天下不藏私利的正人君子。再加上李太后每每嘱托他要把皇上管紧,事无巨细一律不可阿纵放任。这样一来,他对皇上的管束就非常严厉。九年来,皇上对他是言听计从。新婚之后,皇上曾一度沉湎酒色,经过曲流馆事件,受到刺激的皇上又收敛了不少。出席经筵批览奏折研讨国事,仿佛比先前更加认真,张居正看在眼里喜在心头。说实话,如果不是皇上的支持,清丈田地推行“一条鞭”法这些关系国计民生的重大举措,就不可能得以顺利实现。但近两三年来,皇上忽然表现出贪财爱钱的毛病,虽经他反复劝导,却收效甚微。皇上在军政大事上垂询甚恭,虚心纳谏,惟独在要钱的时候,表现相当固执。这会儿,见张居正又要搬出大道理来谏止他调拨户部太仓银,他的心里头十分窝火,便没好气地说:
    “张先生,去年底朕听从您的建议,撤销关停了十七处矿山。内廷供用库减少了二十万两银子的收入,这笔钱总得有地方填补呀。”
    张居正知道皇上正生着气,但他仍不避厉害,耐心地说:“皇上,宫中用度,务以节俭为主。当初你的父亲隆庆皇帝在位时,就十分崇尚俭朴之风。每年秋天,他都要在南海子举行内廷侍卫射猎比武大赛,拔得头筹者,仅只得到三小块酥饼的奖赏。臣听说,皇上经常在宫中玩掷房子的游戏,谁赢了,就能得到金角银豆儿。苏州的镶金乌木扇,一把值五两银子,您一高兴,就八把十把地赏人。这种侈糜之风,万万不可滋长。”
    朱翊钧听了不以为然,问道:“张先生,您常说朕是万民拥戴的太平天子,朕且问你,这太平天子是个啥含义儿?”
    张居正答道:“边境清宁,国富民丰,四海升平,九夷来朝,当是太平盛世。”
    “现在是不是太平盛世?”
    “是的:”
    “既然国富民丰,咱这个当皇帝的,焉能鸡肠狗肚,做些小里小气的事情。”
    “皇上,臣已经不只一次讲过,居安思危,居富不侈,才是太平天子的真正品格。”
    “居富不侈,朕也没有侈呀,”朱翊钧用手指了指身上穿着的龙袍,言道,“你看朕身上的袍服,还是去年做的,袖口都有些发白了.”
    ”皇上凡事如果都能这样自律.则是天下苍生的福气。”
    朱翊钧默然良久,又道:“张先生方才说到朕的父亲隆庆皇帝,一生节俭,奖赏身边内侍只用酥饼,朕的母后也常拿这个例子来教导:但有一点,慈圣太后与张先生都忽略了。”
    “啊?”
    “朕的父亲不是太平天子。他在世时,灾害频仍国库空虚,所以只能把酥饼作为赏赐之物:朕现在不一样,经过这些年的整治,朝廷赋税大为增加,仅田亩清丈多出的三百万顷土地,一年就增收了九百万两课银。节俭固然是美德,但若守着金山银山,却仍像父皇一样,把小酥饼作为赏赐,底下人岂不讥笑我这个当皇帝的太抠门儿。”
    朱翊钧这番话虽是歪理,一时却还难以反驳。而且,张居正从话中还听出弦外之音:“国库增加那么多银子,我朱翊钧为何就不能用一点?”其中夹杂着怨气,也含了一些威胁。张居正颇感为难,便斟酌答道:
    “国库充实,存有一千多万两银子,这一点不假。但钱多了,用钱的地方也多了。譬如说维修长城,还在五年前,戚继光就提议在长城上修暗堡,一里路一堡,每堡可容三十名兵士。长城是拱卫京师的屏障,每次鞑靼来犯,长城就吃紧。戚继光这个建堡的建议很好,士兵们守长城可以互相策应。蓟镇东起山海关,西至大水谷,抵昌平镇慕田峪地界,全长一千余里,需得修筑暗堡一千余座,初步估算,这笔工程款得一百多万两银子。再说治河,潘季驯出任漕运总督以来,悉心考察黄、淮两河水势,为从根本上治绝水患疏浚漕河,提议修建高家堰护堤六十余里、归仁集护堤四十余里,柳浦湾东、西夹堤七十余里,堵塞崔镇等决口一百三十个,然后修筑徐州、睢宁、邳州、宿迁、桃源、清河两岸的长堤五万六千余丈,砀山、丰县大坝各一道,徐州、沛县、
    丰县、砀山缕堤一百四十余里,新建崔镇等处减水石坝四座,迁通济闸于甘罗城南,还有淮安、扬州间的堤坝,也都得重新加固,这项工程预定明年开工,三年完成,耗银约计五百余万两。皇上,这笔账再明白不过,如果这两项工程一上马.国库存贮的税银,岂不要耗去大半?”
    张居正不假书册,单凭记忆就能把该讲的事阐述得清清楚楚,这一点,朱翊钧深为钦佩,他不解地问:
    “防寇治水,历朝历代都是大事,为何前朝都不做,单等我朝才来实施?”
    “因为前朝皇帝手上没有钱!”张居正斩钉截铁地回答,“皇上方才言及太平天子,依臣之见,太平天子一是手上要有钱;二是拿了这些钱不是去花天酒地,而是应该用来巩固国防,为百姓办好事,办实事。总而言之,取天下之财用于天下,才是万民拥戴的圣君:”
    几句话硬邦邦的,朱翊钧被呛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但他也深知师相的话句句都在理,便以商量的口吻说道:
    “既如此说,朕只要十万两银子,张先生你看如何?”
    依张居正的想法,是一两银子也不愿给,但他也不好太驳皇上的面子,只得点头应允。离开平台之后,在去积香庐的路上,他脑海里反反复复想着这件事。最后,还是冯保说过的那句话让他心悸:皇上长大了。
    轿子抬到积香庐的门口,天色已经黑尽。挂在大门檐下的四盏皮绢大红灯笼,在寒气中摇曳着柔和的光芒。张居正刚下轿,积香庐主管刘朴就走上前来禀道:
    “首辅大人,戚大帅已经到了。”
    “啊,他在哪里?”
    “在这里。”
    随着一声洪亮的应答,只见一个身着三品虎绣武官补服的将军大步绕过照壁,拱手前来相迎,这便是蓟镇总兵戚继光。今天中午,戚继光指派自己的心腹参将金钰赶到内阁传话,说是晚间进京,要找个地方与张居正私下唠唠嗑儿,张居正便选了积香庐,这也是他一散班就急急忙忙赶来积香庐的原因。乍一见到风风火火的戚大帅,张居正便忘却了所有的烦恼,笑道:
    “元敬兄,你到了多久?”
    “一盅茶工夫。”戚继光抬眼看了看四周,言道,“早就听说积香庐,今天第一次来,倒真是个宴乐游赏的好地儿。”
    “何时你有空闲,也来这里住几天,散散心。”张居正说着,又问,“薰风阁的猪头收到了吗?”
    “收到了。”戚继光答。
    这位戚大帅同张居正的前任高拱一样,有吃猪头肉的嗜好。每年春节,张居正都会从薰风阁买最好的薰猪头,派专人用骡车送往蓟镇戚大帅行辕。前几天过罢小年,他又命管家游七办理此事。
    说话间,两人已走进了山翁听雨楼,地龙烧得很暖,两人都脱了斗篷和棉袍。接了先前的话,戚继光又道:
    “首辅大人,今年的薰风阁猪头,你怎么送这么多,整整一百只。”
    张居正答道:“我听说往年送给你的猪头,你都分送给部将,甚至长城哨所的兵士,自己往往一只都剩不下,所以就吩咐游七,今年多给你送一点。”
    “多谢首辅关爱,”戚继光看着张居正憔悴的脸色和凹陷的眼窝,动情地说,“首辅大人,几个月没见,你可又瘦多了。”
    “岂只是瘦,精神也差得多,”张居正一下子又记起下午平台召见的事,不由得抚髯长叹,说道,“也许,我现在应该归政了,退隐林下颐养天年。”
    “首辅何出此言?”戚继光惊问。
    张居正不能将下午在平台的君臣对话告诉戚继光,只是委婉言道:
    “早在去年,不谷见圣上已经长大,可以独自亲政,心里头就松了弦儿,萌生退隐之意。”
    “咱听说,李太后不允。”
    “是啊,”张居正撩起窗幔,看了看窗外的夜色,答道,“慈圣太后一直信任不谷。他看出皇上有亲政的意思,竟然教训皇上说,‘三十岁之前,你想都不要想亲政的事儿,一切还得请教张先生’,太后这么一说,倒叫不谷左右为难。”
    “李太后这句话,在底下传得很广。”
    “是吗?”
    “官员们都知道,如今皇上发下的所有圣旨,其实都是首辅的拟票:大家心照不宣,认为要想办什么事,与其找皇上,不如找首辅:”
    张居正对官员们的这种心态早有预料,只不过没有人当面给他捅穿而已:这种局面对他究竟是祸还是福,他心底也是清楚的:他之所以还不能痛下决心离开宰揆之位,一来担心万历新政的夭折;二来也不好拒却慈圣太后的信任。此时,他对戚继光说:
    “元敬兄,官员们的种种议论,我也略有耳闻。有些官员甚至认为皇上成了傀儡,这与事实不符。我张居正虽然受太后之托,行使摄政之权,但任何时候,我都是皇上的臣仆。”
    “首辅可以这样说,但官员们心里头不这样想,你拿他有何办法?”
    戚继光与张居正关系非同一般,故说话直来直去,张居正知道这种话题纵然谈论三天三夜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便收摄心神,勉强一笑言道:
    “算了.不说这些烦心的事儿了。元敬兄,你说要同我唠唠嗑儿.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打紧的事儿,咱这次来,专为你的身体。”戚继光诡谲地一笑。
    “身体,我的身体怎么啦?”张居正问。
    “咱住在蓟镇,虽不常来北京,但也听人说过.您的身体比过去差多了。方才,您自己也这样讲。”
    “连我的身体,底下都有议论?”张居正约略有些吃惊,同时掺杂着一些不高兴。
    “你的身体关系到社稷苍生,更连着千万名官员的前途,他们焉能不关心!”
    “是不是有人咒我,巴不得我早死?”
    “这个,咱还没有听说过,”戚继光看了看张居正敏感的眼神,言道,“但被你得罪的那些势豪大户.肯定会背地里咒你。不过,更多的官员,还是希望你健康长寿。”
    “这个我也相信。”张居正的神色略有放松,和缓言道,“特别是你戚大帅,巴不得我张居正成为彭祖第二。”
    “是啊。”戚继光爽朗地一笑,说道,“上个月,咱在蓟镇拜会了一个老中医,他说了一番养生的道理,讲得头头是道,咱受益匪浅。”
    “他说了些什么?”
    “他说,养生的道理千条万条,最要紧处,其实就只有一个字。”
    “哪一个字?”
    “逆,顺逆的逆!”
    “逆?此字怎讲?”
    “鸟之溯风,鱼之溯流,皆是逆行。惟其逆行,可得生气。人处逆境,必能自强不息。所谓置于死地而后生,说的就是逆处取顺的道理。阴阳家看风水,用沙水取逆,为的是迎生气。《易经》六十四卦中最吉利的卦是《泰卦》,这《泰卦》的卦象是乾在下而坤在上.阳下阴上,这是大逆,但大逆就是大顺。养生家取坎填离,坎为水,离为火,外坎内离是《济卦》。济就是调养,取坎填离就是返老还童。《易经》有一句话,叫‘生生之为易’,这生生之道,就是采逆之道。首辅,你觉得老郎中讲的这番道理,有无可取之处?”
    “有,这是得道人之言。”张居正赞道。
    “按老郎中所讲的养生道理,咱比着葫芦画瓢,悟到道家的方术,实有妙处。”
    “道家什么方术?”
    “采阴补阳啊!”
    “采阴补阳?”张居正忍俊不住笑了起来,谑道,“你这位戚大帅,莫不是想当花帅了。”
    “古人讲酒色财气四字,把色摆在第二,说色是刮骨的钢刀,这话只对了一半儿,”戚继光也不管张居正取笑,径自讲下去,“若是一味沉湎酒色,女人就是害命的毒药。但如果深谙采阴补阳的大法,控驭有方,女人又可成为男人最好的养品。不然,乾下坤上凤骑龙,为何成了大吉大利的《泰卦》呢?”
    “戚大帅雄辩滔滔,看来你的采战之理,比起你的军事韬略来,毫不逊色啊!”张居正说着哈哈大笑起来。
    “首辅先甭夸奖,您听我把话说完。”戚继光挤了挤眼,接着又神秘地问,“前几年,您的身边是否有一位名叫玉娘的女孩儿?”
    “有。”张居正心下一动。
    “那几年.咱瞧着您首辅大人,精气神三样都比现在好得多。您那时身体调养得好,玉娘功不可没。”
    “玉娘离我而去,已经四年了。”张居正说着有些伤感,“她就是从这积香庐走的。”
    “咱知道,”戚继光说,“听说玉娘善解人意,她走后,首辅也曾伤心过一段日子。”
    “人去楼空,说这些陈年旧事,只能令人徒自伤悲。”张居正说着站起身来,对戚继光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说,“走,说了这半日的闲话,咱们也该填填肚子了。”
    “就咱两人吃饭?”戚继光起身问道。
    “不就咱两人还有谁?”
    “两个大老爷们儿扎堆儿喝闷酒,有啥意思。咱这次来,给首辅大人带来了两个佐酒的。”
    “佐酒的,人在哪?“
    “在隔壁花厅里,请首辅大人挪步过去一瞧。”戚继光说着头前带路,将张居正领进一墙之隔的花厅。厅里头早坐了两位美女,一见戚继光进来,都连忙起身并排站着敛衽行礼。
    这两位娇娃,都是深眼碧瞳,睫毛修长,鼻梁高耸,猩红的嘴唇散发着迷人的魅力。更有奇者,二人长得一模一样。嘴唇的弧线,微笑的眼神都毫无分别。一看到她们,张居正马上想起那一位曾叫隆庆皇帝神魂颠倒的奴儿花花,禁不住精神一振,脱口问道:
    “这两位可是波斯美女?”
    “首辅好眼力!”戚继光介绍说,“这两个美人儿是一对孪生姐妹,都来自波斯。”
    “难怪她们长得这么像。”张居正的眼神一直不曾离开波斯美女令人勾魂的脸庞,又好奇地问道,“元敬兄,你是在何处得到她们的?”
    “托人出关,直接从波斯物色到的。”
    “你为何要将她们弄到中土?”
    “为了给首辅调养身体。”戚继光说着凑近张居正耳边,小声嘀咕道,“首辅,采阴补阳滋润身体,这两位胡姬,都胜过长白山上的千年老人参哪!”
    “她们都叫什么名字?”
    戚继光走近两位波斯美女,指着张居正对她们说道:“这位美髯男子汉.就是咱对你们讲过的首辅张大人。他是你们的主子,你们自己告诉主子,你们叫什么名字?”
    左边的一个跨前一步,蹲了一个万福,然后说道:“奴婢叫阿古丽,是姐姐。”
    右边的一个仿效姐姐,施礼说道: “奴婢叫布丽雅,是妹妹。”
    姐妹两人的汉语不甚流利,但看上去已是懂得大汉闺门的礼节。张居正赞道: “这姐妹两个,倒是让不谷想起了奴儿花花,天生尤物,风情万种:”
    “她们两个进入中土已经半年,咱先让她们呆在蓟镇,委派专人调教。”
    “难得你戚大帅如此有心。”
    “过春节了,你送我猪头,咱总得有所回赠哪!”
    戚继光开了一句玩笑,张居正拍拍他的肩膀,两人会心地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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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说龙袍李太后动怒送奶子冯公公示敬 第三回老臣受骗骤临祸事宅揆召见面授机宜 第四回白发衔冤昏死内阁红颜薄命洒泪空楼
第五回谈笑间柔情真似水论政时冷面却如霜 第六回听口戏外廷传劾折抚瑶琴黠仆献鸩谋 第七回为淫乐恶太监毙命辩部疏小皇上问师
第八回张宅揆接旨进古寺李太后冷峭斥奴才 第九回说子粒田慈圣动怒唱岭儿调玉女伤春 第十回伤太爷承差闯大祸讨见识御史得奇闻
第十一回赵知府蝎心施毒计宋师爷巧舌诳冤囚 第十二回为济困贱卖龙泉剑言告状却送戒石铭 第十三回抨新政京城传谤画揭家丑圣母识良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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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回锦幄中君臣论国是花厅内宰辅和情诗 第十八回样样淫情引君入瓮炎炎夏日扫雪烹茶 第十九回惩黠仆震怒张首辅告御状挟愤戚将军
第二十回老国丈上吊为避祸小玉娘哀告救恩公 第二十一回扇子厅扶乩问神意总督府设宴斩狂人 第二十二回邀五公齐瞻年节礼对空房捧读绝情诗
第二十三回询抚臣定清田大计闻父丧感圣眷优渥 第二十四回议夺情天官思抗旨陈利害皇上动威权 第二十五回天香楼上书生意气羊毫笔底词客情怀
第二十六回说清田新官三把火论星变名士一封疏 第二十七回气咻咻皇上下严旨怒冲冲首辅斥词臣 第二十八回午门廷杖血飞似雨微臣忤旨气贯如虹
第一回钱知府迎宾谋胜局张首辅南归似帝王 第二回挂诗匾弄玄为邀宠会贬官谠论诉危情 第三回怒马如龙举城争睹盛筵巧谏循吏佯疯
第四回买花盆宠太监耍滑议奏折小皇上动怒 第五回颁度牒大僚争空额接谕旨阁老动悲情 第六回说白猿故人悲失路论大捷野老析疑云
第七回孝棚内会见三台长墓道前惊闻风雨声 第八回何心隐颠狂送怪物金学曾缜密论沉疴 第九回粮道街密议签拘票宝通寺深夜逮狂人
第十回救友显和尚菩萨道危难见学台烈士心 第十一回品魁龙珠皇上给赏逛西瓜摊客用使坏 第十二回万岁爷初尝神仙宴小太监荐赏春宫图
第十三回谈度牒巧使系縻术说玉娘触痛离别情 第十四回金学曾智布黄蜂阵陈督抚深析宰揆心 第十五回唱荤曲李阎王献丑禁书院何圣人毙命
第十六回给事中密访杀降事大宰揆情动老天官 第十七回细论丑闻君臣晤对拘拿纨祷冯保诛心 第十八回建造法坛吕府祈福接闻圣旨次辅殒命
第十九回朱翊钧寻欢曲流馆李太后夜闯御花园 第二十回李太后欲废万历帝内外相密谋恭默室 第二十一回下罪己诏权臣代笔读废帝诗圣上伤怀
第二十二回李同知京城访故友金侍郎寒夜听民瘼 第二十三回议时政热茶酬旧雨进陋巷首辅慰功臣 第二十四回朱翊钧索银说歪理戚大帅春节送胡姬
第二十五回猜灯谜说龙马精神献颂诗免百姓欠赋 第二十六回冯保探病窥猜圣意钱普求见又启新忧 第二十七回失龙袍万岁爷震怒弹锦瑟老公公神伤
第二十八回赈灾情急抱病面圣盼孙心切懿旨册妃 第二十九回乞生还宫中传急折弥留际首辅诉深忧 第三十回万岁爷秉灯谈鬼事大太监深夜访权臣
第三十一回老公公抽签问灾咎新宰辅装傻掩机心 第三十二回见门生苦心猜圣意入平台造膝沐惊风 第三十三回玉蟾楼密议掏墙法夫人庙乞讨护身符
第三十四回慈宁宫冯保告刁状西暖阁张鲸说奇毫 第三十五回李太后怒颜询政务司礼监倾轧起风云 第三十六回剑影刀光仇生肘腋风声鹤唳祸起萧墙
第三十七回魅影袭来魂惊午夜琴音惆怅泪洒寒秋 第三十八回送金像君王用权术看抄单太后悟沧桑 第三十九回愤写血书孝子自尽痛饮鸩酒玉女殉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