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

第七回孝棚内会见三台长墓道前惊闻风雨声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简介 | 下一页

     四月十三日下午,位于江陵城南部六里许的太晖山上,放眼望去但见万头攒动人流如潮。引魂幡追思旗纸人纸马安灵屋金银山等各色冥器密匝匝儿摆了好几里路——待会儿要在这里举行首辅令尊大人张文明的下葬仪式,只等执事官一声令下,这些物件儿全都得焚烧。
     却说张居正自三月十一日离京,四月九日就到达了故乡荆州。二千多里路程只花了二十八天时间,真个是晓行夜宿行旅匆匆。这一路张居正可谓风光占尽,其显赫之势,已是达到了人臣之极:他因为在真定府吃了一顿钱普精心准备的淮扬大菜而胃口大开,导致各地官府都纷纷拿重金聘请善于烹制江南食馔的庖厨,按时人的议论,是“一时间南菜高手召募几尽”。他乘坐着钱普为他特制的巨型舆轿,沿途所经,当地守臣皆率属下长跪而迎,抚、按大吏一个个越界迎送,概莫能外。巨轿经过南阳府,受封于此的唐王出城迎接,并设精美大宴招待。到了襄阳,居于城中的襄王更是出城三十里接驾,其礼敬比之唐王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按洪武皇帝朱元璋定下的规矩,凡文武百官入境见各地藩王,一律以臣礼觐见,哪怕是一品人臣也不能例外。可是现在事情却颠倒了过来,朱元璋的后代子孙——这些天潢贵胄不但不接受张居正的顶礼膜拜,反而纡尊屈驾大老远地跑出城去迎接这位不苟言笑的宰辅,只觉着能够和他联袂而行便是莫大殊荣。对这种大有僭越之嫌的“异礼”,张居正虽然逊谢再三,却没有诚惶诚恐地拒绝。
     却说他抵家前几日,荆州城中已是轿马塞道高官云集,湖广道各衙门数百名庶官藩臬、郡邑守丞都先后赶来恭候张居正的尊驾。先期赶来的,还有南北二京的勋贵臣僚等显要人物派来的代表,他们仿效皇上以及两宫皇太后,遣人致祭敬奉哀仪。对这些外地官员的接待,名义上由张居正的两个弟弟张居易与张居谦负责,实际上办事儿的,全是荆州府的吏员,上百号人连日为此一事一个个忙得脚不沾地,张居正自然不知晓这些琐碎之事。其实,对这一路上的铺排场面,百官们倒履相迎的热情,张居正心下也不甚乐意,但骂走了唱戏的,又来了打锣的,总之是旷野地上的毛狗,赶是赶不开了。他也就索性“人乡随俗”,随这些地方官员们抓红抢绿地闹腾,他也正好趁此机会,摸摸各地官员的“水性”。
     一入荆州地界,张居正就卸下官袍换上孝服,尽管数百名官员聚集在荆州城外跪迎,他的大轿连停都没有停,他甚至撩开轿帘儿同官员们招招手都不肯,就径直望城中东门的张大学士府肃仪而去。打从嘉靖三十三年他告病回乡乞养三年,嘉靖三十六年再度入京,不觉已过去了二十年。这二十载寒暑中的人事浮沉,真是一言难尽。当年他归乡时,只是一个翰林院的六品编修,二十年后再归故里,他已变成了手掌乾坤身系社稷的宰揆。回到家甲,他的感觉不是物是人非,而是一种拂之不去的惆怅。父亲的灵堂尚在,榇棺厝置。他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到灵堂祭奠。咫尺之间,生死茫茫,怀想这么多年来虽然成就了移山倒海的伟业,却不能对白发高堂侍汤用药略尽人子之情,如今抚棺一恸,怎能不泪雨滂沱!
     下葬的日子定在四月十三,从葬穴的勘定到葬日的定夺,都是钦天监的官员奉敕操办。四月初十、十一、十二这三天,张居正披麻戴孝在灵堂为父亲守灵,除了家中亲属,不见任何客人。害得各地前来荆州的官员都像是撞昏了头的麻雀,虽揸着翅儿却不知道往哪里飞。四月十三日一大早,盛着张老太爷遗体的楠木棺材抬出了张大学士府。作为长子,张居正亲自执绋前导。两个时辰后,出殡队伍来到了太晖山。江陵属于平原,太晖山说是山,其实是一个稍稍隆起的土阜。此时,安置张老太爷棺椁的土井早已打好,下葬的时辰定在下午未时三刻,这中间还有一大段时间。张居正到了太晖山后,先到墓井看了看,详察周围形势,向执事的钦天监孔目问了几个问题,然后,在弟弟张居谦的引领下,一头扎进土阜下的孝棚。这孝棚一溜有几十间,备为会葬官
     员临时休憩之用,虽是临时建筑,桌椅板凳茶水点心倒也样样置办得周全。张居正前脚刚迈进棚门,后脚就跟进来一个人,在他身后扑通跪下,口中高禀一声:
     “元辅大人。”
     张居正回身一看,只见跪着的人穿着一身灰白的粗麻孝服,腰上系了一根草绳,这是典型的孝子打扮。由于改了装束,张居正一时没有认出这“孝子”是谁,便问道:
     “你是?”
     跪着的人头一扬,又禀道:
     “卑职陈瑞,叩见元辅大人。”
     “啊,你是陈抚台?”张居正马上想起此人就是上任了一年多的湖广道巡抚,不免惊道,“你怎么也披麻戴孝?”说着上前将他扶起。
     也不知是紧张还是累的,陈瑞满头满脸的汗,此时也不敢拿正眼看首辅,只凄惶答道:
     “老太爷仙逝,卑职五内俱焚。若人之生死可以置换,卑职愿以一己芥末之身,换回老太爷无量寿福。”
     一听这明显谄媚的话,张居正心生反感,但人家毕竟从省城四百里奔丧而来,张居正也就原谅了他。分宾主坐定后,张居正问道:
     “你何时到的?”
     “比元辅早一天到达荆州。”
     张居正其实早从二弟张居谦口中知道陈瑞等一干官员的行踪,但此时仍不免追问:
     “你来了五天了?”
     “是。”
     “听说湖广道的官员来了不少。”
     “除极少数因公事牵扯走不开的,基本上都来了。”
     早上出殡,天才麻麻亮,加上张居正心存哀恸目不斜视。他只觉得人多,但究竟浩大的送殡队伍中有哪些人,他倒没细看。这会儿,他对陈瑞客气说道:
     “陈抚台,多谢你远道赶来会葬。不谷因归家后,即刻守孝三日,以略尽人子之情,故免见一切客人,这一点,望陈抚台见谅。”
     “元辅大人对封君之孝,可鉴日月。”
     “封君?”张居正稍稍一愣。
     “这典故,元辅大人应该知道,”陈瑞说着谄笑起来,突然意识到这是失态,忙又掩了口道,“卑职到任不久,就听说有位官员在庆贺老太爷七十大寿时,写了一篇绝妙的祝颂之词,卑职记得这样一段,‘嘉靖初年,上帝南顾荆土,将产异人,以元辅寄之封君。或称元辅为众父,封君为众众父,众父父者,苍苍是也。’这篇祝寿文比喻贴切,一经出手就洛阳纸贵。卑职到任后,也曾专程从武昌到荆州城中拜望封君,~睹封君超尘脱俗的风采,也想写一篇颂文,但因有前面这篇文章,倒让卑职生了‘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之叹。”
     对于两年前家父七十大寿就近官员为之贺庆的事,张居正早就知道,但他没有听说过这篇祝颂文。大约是吹捧太过,没有人向他传话。此刻听了,他也没什么反应,只继续问:
     “湖广三台长官都来了?”
     所谓三台,即巡抚、巡按、学政。三个都是三品衙门,巡抚管民事行政,简称抚台;巡按执刑事谳狱,简称按台;学政管教育科举,简称学台。是一省中三个级别最高的长官。尽管级别相同,因巡抚主管行政,乃列名第一。
     “都来了。”陈瑞答。
     “居谦,”张居正吩咐一侧侍坐的弟弟,“你去把抚台与学台二位,请来这里坐一坐。”
     少顷,居谦领了两名官员进来,走在头里的是湖广道巡按御史王龙阳,跟在他后面的是湖广学政金学曾。这金学曾于万历二年出掌荆州税关,挖出了荆州知府赵谦这一条鲸吞国家巨额税银的蛀虫,使荆州税关的榷银收入从全国倒数第一跃进为全国第四,仅次于苏州、扬州、北京通州张家湾三处。金学曾本来就是官场闻人,这一下更是声名大震。今年初,他三年考满,吏部咨文,擢升他为湖广道三品学政。对这种安排,熟悉官场路数的人至为惊讶,一省三台长官,最清闲的莫过于学政。同抚台、按台两个衙门前的车水马龙相比,学台的府邸虽说不上门可罗雀,但常年的清冷萧瑟被人视为正常。因此,有人戏称金学曾这次迁升是“从热锅跳进了冷灶”。有了禄享千钟的级别,却失去了炙手可热的权力,在官场上,这也是排除异己的手段之一,名之曰“清荣供养法”。但无论从何种角度讲,像金学曾这样深得首辅张居正信任的干臣,都不应该成为清荣供养的对象,可是他偏偏却被清荣供养了起来。老官场都觉得这是一个谜。金学曾也感到事有蹊跷,但他还是高高兴兴办了移交手续,离了荆州到武昌赴任。张居正这次归乡葬父,合省官员都赶来会葬,金学曾也不能例外。他人虽然来了,但却不像陈瑞那样事事出头,充其量只是让人感到他是一个跟班而已。
     且说此时王龙阳与金学曾进了孝棚后,三台长官一起与张居正重新行过揖见谢座之礼。自万历二年离京,除万历四年金学曾进京述职,张居正召见过他一次之外,又有两年时间两人没有见过面了。简单的叙话之后,张居正便问金学曾:
     “你从税关改授督学,职责完全不同,上任也有几个月了,是否习惯?”
     金学曾欠身回答:“卑职第一天到任,第二天就习惯了。”
     “这么快?”
     “事情犯到头上,想慢也慢不下来啊。”
     “什么事?”张居正追问。
     金学曾便道:“卑职一到衙门,便置办了一桌酒席,宴请学政衙门的属官,其意是联络感情,大家彼此熟悉。谁知一位教谕上了席面,却不肯动筷子,我问他为何不吃,他答道‘孔圣人不得其酱不食,我辈圣门之徒,焉敢造次?’一听这话,就知道这位冬烘先生成心跟我捣乱。我猜他心里想的是‘你一个收税的,两只眼珠子整天价搭在算盘上,一身铜臭熏死了子日诗云,有啥资格当我学政衙门的堂官?’他这话一讲,在座的官员都放下了筷子,一起拿眼看着我,那顿酒食的确没放酱碟。这不是疏忽,我素来不大喜欢吃酱。但不吃酱不等于不懂酱,教谕先生既然挑刺儿,我若是忍了,他们就会真的讥笑我胸无点墨,日后这学台大人还怎么当?于是我抹了抹嘴,反唇讥道,‘五经之《礼》中,记有醢酱、卵酱、芥酱、豆酱,用之各有所宜。孔圣人无酱不食,盖源于此。此后,制酱种类越来越多,桓谭《新论》载有艇酱,汉武帝有鱼肠酱,南越有药酱,宋孝武诗中有匏酱,汉武帝宫廷内还有连珠云酱,玉津金酱;《神仙食经》中有十二香酱;今闽中有蛎酱、鲎酱、蛤蜊酱、虾酱,岭南有蚁酱、鱼籽酱,各地酱产不一而足。今市面上多有售者,江南以豆酱为重,北地则是熟面酱.这么多料酱,孔圣人未必都食用过。食不食酱,本属个人爱好,喜欢食酱的人中,也有不少男盗女娼作奸犯科之徒。不吃酱的人,亦不乏顶天立地的正人君子,我大明王朝,就有洪武与正德两位皇帝不喜欢吃酱,你能说,他们不是圣人?’我这一番话,虽有强词夺理之嫌,不过,还真管用,那位教谕先生脸红红的,支吾了一句‘学台大人博学,卑职钦佩。’便拿起了筷子。”
     金学曾这一番话绘声绘色,逗得张居正破颜一笑。陈瑞早听说过这个故事,此时凑趣儿问道:
     “听说,这位教谕从此得了一个美名,叫酱先生?”
     “是的,不过,酱先生倒是老实人,这回会葬,他也跟着来了。早上出殡,他一瞧见老太爷的楠木棺材抬出来,竟不住大放悲声,一路上,就他的哭声最响。”
     金学曾本意是调笑,可陈瑞听了却觉得他是巧妙地向首辅表功,其含意是“你瞧瞧,咱衙门里的人对首辅多么忠诚!”内心顿时上了醋意,板下脸来说道:
     “酱先生如此干嚎,有悖于《周礼》,士君子哭祭圣哲,必有锥心之痛,痛极而力竭,力竭而声哑,安能大放悲声!”
     金学曾打心眼儿里瞧不起陈瑞这个马屁精,也不便反驳,只佯笑道:
     “陈大人言之有理,落空儿,我会把陈大人的教导向酱先生传达。”
     “传达就不必了……”
     陈瑞还想借题发挥,却见张居正眼眸一动,似有说话的意思,便赶紧打住话头。张居正已从刚才抚台与学台的对话中,听出两人之间似乎存有闲隙。官员问能力与性格上的差异,执事人的利益冲突,导致衙门问的龃龉,这种事司空见惯,原也不值得大惊小怪。张居正不想评判是非,他心中装有另外的问题,此时他清咳一声,缓缓言道:
     “不谷今日在这孝棚里接见三位,原意是不谈公事。家父自去年九月十三日辞世,距今日已整整七个月了,这七个月里,你们为不谷家父的葬事,多有操劳。如今合省官员又前来会葬,在你们,是一种礼节,是对家父的感情,但在于我,却是一种巨大的心理负担。这么多官员齐聚荆州,就其接待问题对荆州府衙造成多大的负担?这还是小事,更重要的是耽误了政事。倘若这时候哪里发生了大事,而因没有官员把持掌握而酿出祸端,我张居正岂不成了千古罪人?有鉴于此,今日会葬完毕,明儿一早你们三位带头离开荆州各自回衙,并请你们转告所有会葬官员,都要即刻登程,任何人不得耽搁。这是不谷今天要讲的头等大事,拜托三位务必执行。”
     张居正说话时神色严峻,三位官员知道他绝不是说客套话,因此都慌忙表态:
     “遵首辅明示,卑职们明日一早离开。”
     “如此甚好,”张居正松了一口气,又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陈抚台说,合省重要官员全都来了?”
     “是……”陈瑞稍愣了愣,又答道,“不过,还是有一个未曾前来。”
     “谁呀?”
     “襄阳府巡按御史赵应元。”
     “啊?到底还是有一个不随俗流,”张居正眼波一闪,又问,“如果不谷记得不错,这赵应元的襄阳巡按,还是待候吧。”
     “是,”陈瑞小心翼翼回答,“赵应元托襄阳知府带了一封手札给我,说是他因病不宜出行,故不能来荆州参加张老太爷的会葬,要告假。”
     “原来如此……”
     张居正还欲说什么,却见张居谦进来禀告说下葬的时辰已到。他遂站起身来扯了扯孝服,出门向墓井旁走去。
     钦天监风水师为张文明选择的入土安敛的吉辰是下午未时。墓井从正月元宵节后开始挖凿修筑,数百民佚耗时近三个月,如今早已修好:远看是一座硕大的土堆,四周砌了花岗石围墙,前面的神道青砖铺地,两边的石人石马都已各就各位,神道连接墓穴的地方,是一条长约十几丈的坑道。张文明的楠木棺材就停在坑道口上,只等时辰一到,民佚就把棺材抬人墓井中安放,然后再将这坑道掩土平整,葬仪就算结束。
     张居正一行刚到坑道口楠木棺材前站定,忽听得近处什么地方传来“嗵、嗵、嗵”三声炮响,这是报告吉辰已到。本来还有些喧闹的现场,突然间变得鸦雀无声。这太晖山地形开阔,土阜下面的旷地上可以容纳数千人,如今已是塞得满满囤囤的。旷地四周站满了担任警戒的军士,在警戒线之外,更是里三层外三层地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孝子如潮哭声震野.幡旗簇拥旌表如云:如此盛大的葬礼,荆州府的百姓,就是从上十八辈儿数下来,也没有谁开过这等眼界。除了啧啧称奇,还是啧啧称奇。
     说怪也怪,却说炮响之后,本是响晴响晴的天,忽忽儿就起了乌云。张居正抬头一看,正好有一队雨燕横过头顶,它们盘旋着,呜叫着,愈来愈强的南风将它们远远推去。破絮般的铅云越压越低,云的穹窿里,仿佛有黑厉厉的山鬼鼓翼而来。张居正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心中忖道:“如此幽冥景象,天道不虚啊!”一语未了,早有执行官“瞠”的一声敲响铜锣,接着响亮喊起:
     “恭送封君入冥宫——”
     喊声一停,早有侍者将一碗还是温热的雄鸡血递到张居正手中。楚地风俗,为死者封墓之前,须得先将雄鸡血洒于墓道中,其意是祛邪,灵魂安息于此,不至于有杂神扰乱。洒鸡血者,必定是死者的至亲之人。张居正作为长子,担此重任责无旁贷。他接过鸡血碗,走在楠木棺材前面,一路把鸡血洒到墓井口。当最后一滴血洒落地上,他按规矩将大磁碗猛力掷向棺盖击碎,随着这一声碎响,执事官又高声唱道:
     “拜送封君——“
     这声音雄壮又有些凄凉,旷地上数千名披麻戴孝的官吏以及张府远近亲疏各房亲戚,一下子像是暴风吹过的幼树一般,齐刷刷跪伏下去。
     “一拜——”
     所有白色的孝帽都贴在地上,像一团团放大了的白色菊花,一齐朝着墓道口摇曳。
     “二拜——”
     “拜”字余音尚在耳边缭绕,平空突然响起一声石破天惊的沉雷,接着豆粒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猛砸下来。
     “三拜——”
     风声、雨声,被吹拂着的旗声,被撕裂着的幡声,衬映着旷野上这一大片跪伏的白色身躯,显得是那样的肃穆、冷峻。
     洒完鸡血后,张居正退回到坑道口跪伏在地。三拜完毕,他仍长跪不起,泪水和着雨水在他瘦长的面颊上流淌,楠木棺材人穴后已经安置妥当.佚役们都退了出来。数十把铁铲都一同扬起,往坑道里填土=就在这一刻,张居正忽然意识到这是他最后一次为父亲尽孝:去冬“夺情风波”发生以来,他所承受的所有詈骂、侮辱、伤害和误解,都一齐涌上心头。百感交集,他再也隐忍不住,终于失声痛哭起来。
     所有送葬的官吏,这些滥竽充数的“孝子贤孙”们,此时一个个呆若木鸡,首辅的笃孝深情,给他们以巨大的震撼。
     也不知过了多久,后场忽然有了一阵骚动,官员们扭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穿黑色府绸道袍的癯然老者,领了一群府学生走上了神道.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简介 | 下一页

张居正目录

第一回病皇帝早朝生妄症美贵妃衔恨说娈童 第二回述病情太医藏隐曲定总督首辅出奇招 第三回主事钻营买通名妓管家索贿说动昏官
第四回魏侍郎惊听连环计冯公公潜访学士府 第五回姨太太撒泼争马桶老和尚正色释签文 第六回新总督街头奇断案假老表千里访行辕
第七回斗机心阁臣生龃龉信妖术天子斥忠臣 第八回江南大侠精心设局京城铁嘴播弄玄机 第九回密信传来愁心戚戚死牢会见杀气腾腾
第十回王真人逞凶酿血案张阁老拍案捕钦差 第十一回慈宁宫中红颜动怒文华殿上圣意惊心 第十二回太子无心闲房搜隐贵妃有意洞烛其奸
第十三回皇上驾崩阁臣听诏街前争捕妖道潜踪 第十四回访南岳时黜官受窘极高明处孤鹤来临 第十五回李按台坐镇南台寺邵大侠月夜杀贪官
第十六回后妃定计桃僵李代首辅论政水复山重 第十七回怒火中草疏陈五事浅唱里夏月冷三更 第十八回勘陵寝家臣传密札访高士山人是故知
第十九回解偈语秉烛山中夜敲竹杠先说口头禅 第二十回演蛤蟆戏天子罚跪说舍利珠内相谗言 第二十一回众言官吃瓜猜野谜老座主会揖议除奸
第二十二回辗转烹茶乃真名士指点迷津是假病人 第二十三回紫禁城响彻登闻鼓西暖阁惊听劾奸疏 第二十四回东厂豪校计诛妖道工部老臣怒闯皇门
第二十五回哭灵致祭愁壅心室问禅读帖顿悟天机 第二十六回御门宣旨权臣削籍京南饯宴玉女悲歌 第一回邸报中连篇诳鬼话云台内京察定方针
第二回赳赳武夫寻衅闹事谦谦君子以身殉职 第三回度危艰折俸闯大祸平叛乱誓拔硬头钉 第四回动贼心思擒拿凶犯灌迷魂药智骗中官
第五回析时局大臣商策略行巨贿主事为升官 第六回为求人大舍至宝谈家事首辅释愁怀 第七回左侍郎借酒论政敌薰风阁突降种瓜人
第八回卖艺人席间演幻术老座主片纸示危机 第九回议京察大僚思毒计狎淫邪总管善摧花 第十回冯公公读折耍手腕李太后吃茶识股肱
第十一回送风葫芦取悦皇上练隐忍术笼络太监 第十二回探虚实天官来内阁斥官蠹宰辅说民谣 第十三回访衰翁决心惩滑吏弃海瑞论政远清流
第十四回荐贪官宫府成交易获颁赐政友论襟怀 第十五回老鸨母诲淫真龌龊白浪子嫖妓遇名媛 第十六回悍妇人邀功反惹祸王御史视察出蹊跷
第十七回还夙愿李太后礼佛选替身代皇上出家 第十八回大和尚进言多建庙老国丈告状说舆情 第十九回积香庐今宵来显客花月夜首辅会玉娘
第二十回绕内阁宫中传圣谕出命案夜半又惊心 第二十一回老苍头含泪卖苏木大总管领命会巨商 第二十二回谈交易奸商偷算账狎坤道行酒用弓鞋
第二十三回繁华酒肆密室开红寂寥小院主事悬梁 第二十四回细说经筵宫府异趣传谕旧闻首辅欷 第二十五回办丧事堂官招数恶抨时政侍郎意气昂
第二十六回捉档头严查吃空额示密札紧缚老臣心 第二十七回治顽擒凶军门设计杀鸡吓猴督帅扬威 第二十八回黑寡妇勇斗金翅王毕大爷败走秋魁府
第二十九回游管家矫情帮巨贾金秀才大侃蟋蟀经 第三十回交税银杨提举耍滑对账册王部堂蹙眉 第三十一回减免田赋匠心独运咆哮公堂微臣求谒
第三十二回礼部请银心怀叵测命官参赌为国分忧 第三十三回卜玄机近侍先探路择吉日母子出深宫 第三十四回武清伯荐官为私利邱得用削职因属狗
第三十五回众官员公祭童立本无情火烧毁老胡同 第三十六回借拟票宰揆开新政得密札明月照愁心 第一回李国舅弄玄扮妖道孙督造报忧启衅端
第二回说龙袍李太后动怒送奶子冯公公示敬 第三回老臣受骗骤临祸事宅揆召见面授机宜 第四回白发衔冤昏死内阁红颜薄命洒泪空楼
第五回谈笑间柔情真似水论政时冷面却如霜 第六回听口戏外廷传劾折抚瑶琴黠仆献鸩谋 第七回为淫乐恶太监毙命辩部疏小皇上问师
第八回张宅揆接旨进古寺李太后冷峭斥奴才 第九回说子粒田慈圣动怒唱岭儿调玉女伤春 第十回伤太爷承差闯大祸讨见识御史得奇闻
第十一回赵知府蝎心施毒计宋师爷巧舌诳冤囚 第十二回为济困贱卖龙泉剑言告状却送戒石铭 第十三回抨新政京城传谤画揭家丑圣母识良臣
第十四回送乌骨鸡县令受辱拆石牌坊知府惊心 第十五回应天馆拜访神秘客铁女寺毒杀贪鄙人 第十六回言政言商皇亲思利说春说帛铁嘴谈玄
第十七回锦幄中君臣论国是花厅内宰辅和情诗 第十八回样样淫情引君入瓮炎炎夏日扫雪烹茶 第十九回惩黠仆震怒张首辅告御状挟愤戚将军
第二十回老国丈上吊为避祸小玉娘哀告救恩公 第二十一回扇子厅扶乩问神意总督府设宴斩狂人 第二十二回邀五公齐瞻年节礼对空房捧读绝情诗
第二十三回询抚臣定清田大计闻父丧感圣眷优渥 第二十四回议夺情天官思抗旨陈利害皇上动威权 第二十五回天香楼上书生意气羊毫笔底词客情怀
第二十六回说清田新官三把火论星变名士一封疏 第二十七回气咻咻皇上下严旨怒冲冲首辅斥词臣 第二十八回午门廷杖血飞似雨微臣忤旨气贯如虹
第一回钱知府迎宾谋胜局张首辅南归似帝王 第二回挂诗匾弄玄为邀宠会贬官谠论诉危情 第三回怒马如龙举城争睹盛筵巧谏循吏佯疯
第四回买花盆宠太监耍滑议奏折小皇上动怒 第五回颁度牒大僚争空额接谕旨阁老动悲情 第六回说白猿故人悲失路论大捷野老析疑云
第七回孝棚内会见三台长墓道前惊闻风雨声 第八回何心隐颠狂送怪物金学曾缜密论沉疴 第九回粮道街密议签拘票宝通寺深夜逮狂人
第十回救友显和尚菩萨道危难见学台烈士心 第十一回品魁龙珠皇上给赏逛西瓜摊客用使坏 第十二回万岁爷初尝神仙宴小太监荐赏春宫图
第十三回谈度牒巧使系縻术说玉娘触痛离别情 第十四回金学曾智布黄蜂阵陈督抚深析宰揆心 第十五回唱荤曲李阎王献丑禁书院何圣人毙命
第十六回给事中密访杀降事大宰揆情动老天官 第十七回细论丑闻君臣晤对拘拿纨祷冯保诛心 第十八回建造法坛吕府祈福接闻圣旨次辅殒命
第十九回朱翊钧寻欢曲流馆李太后夜闯御花园 第二十回李太后欲废万历帝内外相密谋恭默室 第二十一回下罪己诏权臣代笔读废帝诗圣上伤怀
第二十二回李同知京城访故友金侍郎寒夜听民瘼 第二十三回议时政热茶酬旧雨进陋巷首辅慰功臣 第二十四回朱翊钧索银说歪理戚大帅春节送胡姬
第二十五回猜灯谜说龙马精神献颂诗免百姓欠赋 第二十六回冯保探病窥猜圣意钱普求见又启新忧 第二十七回失龙袍万岁爷震怒弹锦瑟老公公神伤
第二十八回赈灾情急抱病面圣盼孙心切懿旨册妃 第二十九回乞生还宫中传急折弥留际首辅诉深忧 第三十回万岁爷秉灯谈鬼事大太监深夜访权臣
第三十一回老公公抽签问灾咎新宰辅装傻掩机心 第三十二回见门生苦心猜圣意入平台造膝沐惊风 第三十三回玉蟾楼密议掏墙法夫人庙乞讨护身符
第三十四回慈宁宫冯保告刁状西暖阁张鲸说奇毫 第三十五回李太后怒颜询政务司礼监倾轧起风云 第三十六回剑影刀光仇生肘腋风声鹤唳祸起萧墙
第三十七回魅影袭来魂惊午夜琴音惆怅泪洒寒秋 第三十八回送金像君王用权术看抄单太后悟沧桑 第三十九回愤写血书孝子自尽痛饮鸩酒玉女殉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