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统皇帝

二、囚笼偷生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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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我说皇上还是以前那样,太相信人了。什么段祺瑞、张作霖、都相信。你们中国人、满洲人,可信的人少,所以以后皇上还是少见人为妙。”
  大家又陷入沉默。这次打破沉默的,倒是吉冈安直,他道:“有件事,我和你们说一下,溥杰殿下这么些年独居,很不合适。我们日本有许多倾慕殿下才貌的女子,嗯,我会当红娘的。”
  二格格道:“这就不麻烦您了,我们会操心的。”
  “啊——日满一体,我与殿下又是朋友,说什么我也要操这个心。”
  正说着,随侍李国雄报告说,新任关东军司令官植田谦吉大将来了。
  溥仪便和吉冈安直一道来到勤民殿。
  “皇帝陛下,”植田谦吉开门见山的道。“我来汇报一个案件的。”
  “什么案件?”
  “这是前几天破获的,罪犯是陛下认得的,兴安省省长凌升。他勾结外国图谋叛变,反对日本。军事法庭已经查实他的反满抗日罪行,宣判了死刑。”
  “死刑?”溥仪本来还想为凌升求情,听到“死刑”二字,吃了一惊。
  “死刑?”植田谦吉斩钉截铁地道,“这是杀一儆百,陛下,杀一儆百是必需的!”
  溥仪的四妹和凌升的儿子订了婚,两家是亲家。溥仪在植田谦吉走后仍然心惊肉跳,吉冈安直走上前来道:
  “皇上,公主的婚约也该解除了。”
  “当然,当然。公主怎能和乱臣之子结婚呢。”
  凌升被处决了,用的是斩刑。一同受刑的还有他的几个亲属。
  回到缉熙楼,溥仪仍自心跳不止。见了二格格,道:“咱们快给溥杰筹办婚事,你托人到北京在满人中为他物色一个,这事要走在日本人的前面。”
  二格格忙碌去了,不久,北京有了回音,说已为二爷选定了人,并拿回照片。溥仪看过照片后,对二格格道:“很好,消息别传出去了,我找过溥杰后,马上就与他完婚。”
  第二天,溥杰来到缉熙楼,溥仪道:“你随我到洗手间来。”
  溥仪跟皇上到了洗手间,溥仪把水笼头拧开,水哗哗地流着,溥仪道:“我有重要的话和你说。”
  “什么话?怎么在这儿说?”
  “吉安冈肯定在我的客厅住室安了偷听的那种东西,不在这儿说在什么地方说?”
  “到底是什么事?”
  “你的婚事,无论如何也不能娶日本女人。我和二格格已经在北京为你物色好了,这是她的照片,你们马上就结婚。”
  “一切听皇上的安排。”
  溥仪听了弟弟这句话,很激动,没说什么,只是拥抱了一下溥杰。
  二人关上水笼头,正好吉冈安直找来了,道:“原来皇上和殿下都在这儿,让我好找。”
  “有事吗?”溥仪问。
  “有件特别重要的事。”
  溥仪和他们二人进了客厅,坐下后,吉冈安直才道:“嗯,陛下,殿下,告诉你们一件大喜事,本庄繁大将在东京已经为殿下找好了对象,是华族嵯峨胜侯爵的女儿,叫嵯峨浩。”
  溥仪立即道:“不行,这事我们已经安排好了,溥杰已经与北京的一位姑娘订了婚约,就要举行婚礼。”
  “立即解除婚约!”
  吉冈安直站了起来。
  “请日本方面遵重我们的家事。”溥仪道。
  “可是,我们更希望陛下遵重关东军和日本皇室,何况这是本庄繁大将做的媒。溥杰殿下既为御弟,就要为日中亲善做出表率。溥杰,你以为怎样?”
  溥杰低头不语。
  “溥杰同意了,嗯,这是件好事。那么,今天我就参加你们的家宴,庆贺一下吧。”
  1937年4月,溥杰与嵯峨浩在日本完婚。同年五月,在关东军授意下,满洲国务院通过了《帝位继承法》上面规定:
  “皇帝死后由子继之,如无子则由孙继之,如无子无孙则由弟继之,如无弟,则由弟之子继之。”
  不久,溥杰带嵯峨浩来到上京。溥仪见之如蛇蝎,精神高度紧张。凡是嵯峨浩送来的食品,他必须等别人先尝过才敢吃,如果溥杰在座,总是让溥杰先吃,然后自己略尝一尝。这样,手足之情,自幼年时即无话不谈的伴侣,到此结束,溥仪再也不敢和溥杰说知心话。嵯峨有了身孕,溥仪更是提心吊胆,担心自己性命的同时,也担心着弟弟,因为《帝位继承法》上规定“无弟,则由弟之子继之”——日本人的意图不是明摆着吗?
  好在嵯峨浩生了个女儿,溥仪总算松了一口气,于是设家宴庆贺。御用挂照例参加,香槟酒在手之际,吉冈安直道:
  “我真为皇室家族高兴。不过,我还有个想法,皇后既然已无痊愈的希望,那么,日本皇室、华族中有的是贤德美貌的女子,皇上何不纳进一个呢?”
  “我不懂日语,我决不能和日本女子一起生活!”
  溥仪态度坚决得让吉冈惊讶。
  可是,过了两天,关东军参谋长冈村宁次亲自来到帝宫,拜见溥仪道:
  “皇帝陛下,我们日本人有尚武的传统,自幼接受严格的训练,所以有强健的体魄和无坚不摧的意志、毅力,关东军以为,皇上如果诞育皇子,五岁时应交由关东军教育,使其健康发展——这是必须的。”
  溥仪眼前一片茫然,提起笔,哆哆嗦嗦地签了字。
  消息传到了早已靠边站的那些老臣的耳中。
  佟济煦在皇上身边,还算有点权,道:“大清初年就有满汉不通婚的规定,特别是‘汉不造妃,旗不点元’,行之二百多年,世世遵守。现在竞破坏了家法,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胡嗣瑗道:“谁无祖宗,谁无子孙?现在爱新觉罗氏子孙变种了,祖宗也要改,真是旷古未有的奇闻。”
  陈曾寿道:“一株大树,铲断其根本,又剪伐其枝叶,则此树难婆娑,生意尽矣!”
  商衍瀛道:“本朝同治、光绪、宣统三代,五十年间,宫中不闻儿啼,气数已尽,虽曰人事,岂非天哉!”
  无论如何,溥仪也不愿接受古冈安直所介绍的日本女人,这一点,溥仪的态度是异常坚决的。
  1937年初春,东北仍飘着雪花,贝勒毓朗的女儿立太太派人给溥仪送来一张照片。照片上,一位满脸稚气的初中女学生站在花园中的月亮门前,她梳着齐肩短发,穿着短袖旗袍,两手自然地抱在胸前,照片上的姑娘面容端正,眉清目秀。
  溥仪看了照片,问了照片上女子的情况。
  照片上的姑娘叫谭玉龄,出身满族贵族,原姓他他拉氏,辛亥年后,其姓按音转改为“谭”。谭玉龄十七岁,正在北京的中学堂里念书。
  溥仪看着照片,听着介绍,当即表示同意。
  吉冈安直一个电话打到关东军司令官植田谦吉那里道:
  “康德皇帝已选定了人,是北京的一名中学生。”
  “一定要阻止,特别是中学生,更不能让她成为帝宫中的人。”
  吉冈道:“看来我无法说动他,在这件事上,溥仪异常执拗。”
  “那么,我亲自去说。”
  第二天,植田谦吉大将拜会了康德皇帝,道:“关东军军部以为皇上选北京的中学生进宫是草率的。皇上也知道,在中学堂里,赤党的思想很流行,特别是北京的中学。所以,为皇上安全起见,为满洲国的国家利益,我们奉劝陛下改变这种选择。”
  “她是我们满人的后代,是个天真的中学生,是革命的对象,怎么能受赤党思想的影响?我的主意已定。”
  “关东军的意志是不可动摇的。”
  “我的意志同样不可动摇——无论如何,我的妃子,由我自己决定!”
  植田谦吉对溥仪的强硬感到诧异,于是道:
  “我仍希望皇帝陛下再考虑此事。”
  “我还告阁下,没有什么可考虑的。”
  植田谦吉不愿在这件事情上和他弄僵,何况,现在溥杰已娶了日本女人,而溥仪基本上是位“废人”。于是植田道:“皇上还是再考虑一下吧,在下告辞了。”
  不久,谭玉龄来到了新京,会客厅里,溥仪一见到眼前这位亭亭玉立的中学生就喜欢上了她:她的身上,既有现代中学生的时髦、潇洒,又有贵族少女的矜持、端庄。
  溥仪道:“说实在的,在宫中的生活是和外面不同的,有种种约束,不那么自由,你能适应吗?”
  谭玉龄嫣然一笑道:“从皇上的这句话里,我已感受到了精神上的自由——看样子皇上是善解人意的。”
  “你有没有感觉到这里是特殊的地方?”
  “我明白皇上说的‘特殊’是什么意思。说实在的,我并不怎么喜欢,但是,我相信皇上一定能改变一切,把一切都变得美好。皇上有上天在支持呢。”
  两人相见后,都表示同意结婚。谭玉龄又回到了北京。
  植田谦吉又来到勤民楼,问:“听说皇帝陛下就要和谭小姐结婚了?”
  “是的。”
  “那么,我们尊重皇上的意见,但是,为皇上的安全考虑,为满洲国的国家利益和日满亲善考虑,我认为应对她进行一番调查。”
  溥仪不再和他争论。于是植田谦吉派吉冈安直到北京对谭家作了详细调查,不久,吉冈安直向他报告说,“谭玉龄合格”,这样,溥仪得以和谭玉龄在帝宫中举行了婚礼,但是婚礼是在悄然中进行的,新京的老百姓根本不知道皇上又纳了一个妃子。
  谭玉龄被封为“祥贵人”,住在缉熙楼一楼西侧的几个房间。卧室的南窗下摆着一张双人沙发软床,床前挂着芭蕉叶式的幔帐;靠北墙放着一张赐宴用的小桌。谭玉龄的房间,总是清雅大方。
  很快,宫中几乎所有的人都喜欢上了谭玉龄,溥仪对她的爱更是异乎寻常,远远超过了对婉容和文绣。
  1937年7月7日夜,日军对卢沟桥发动攻击,中国军队奋起抗战,不久,蒋介石发表《庐山讲话》,道:
  “地无分南北,年无分老幼,无论何人,皆有守土抗战之责任。”
  南京政府态度强硬,中日全面战争遂成定局。
  7月下旬,平津陷落。
  8月13日,松沪抗战爆发。
  随着对华战争的全面展开,关东军对溥仪的控制越来越严密。
  吉冈安直不再与溥仪有什么客气。溥仪出巡,接见宾客、行礼、训示臣民、举杯祝酒,以至点头微笑,都要在吉冈的指挥下行事。溥仪要见什么人,不见什么人,见了说什么话,以及溥仪出席什么会,在会上说什么,一概听吉冈安直的吩咐。
  溥仪已成了吉冈安直的木偶。
  南京被攻占了!吉冈安直向溥仪报告道:“皇军已攻占南京,不日将向武汉攻击,大日本帝国的军队是无人能敌的,嗯,蒋介石快完蛋了!”
  说完,他拉溥仪的手,让他与自己一同起立,向南京方向鞠了三个躬。
  吉冈道:“让我们为在战场上牺牲的大日帝帝国的英雄们默哀。”
  吉冈安直也窥伺着溥仪周围的人,窥伺着接近皇上或想接近皇上的每一个人。他渐渐发现,溥仪的护军已非打击不可了。这些人个个武功高强,对皇上、对大清又忠心耿耿。近来,随着日本人的节节胜利,北京、天津、上海等地的满清余孽蠢蠢欲动,他们以恢复大清的时机到了——这是与日本的利益根本矛盾的。所以吉冈安直对溥仪的家人也严密监视起来,而要控制这一切,护军是个大障碍。
  于是吉冈安直来到关东军参谋部,作为参谋部的一员,布置了又一个圈套。
  一天,有几个护军到公园去玩,他们到了一艘游艇边,准备租游艇。
  一个护军交了钱正要登艇,有几个穿西服的中年人走来,大叫:“这是我们预定的。”
  护军道:“刚才我们租的时候,船主并没有这样说,怎能信口说你们预先定好了呢?”
  “你这人真不讲理!我们预定的艇也要坐!”
  护军气愤地道:“是谁不讲道理?”
  “你们!”几个穿西服的围拢来。
  “怎么,想打架吗?”护军道。
  那几个人不由分说,一拥而上,向护军扑去。
  溥仪有200多个护军,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三拳两脚,那几个人全趴下了。这时,一条狼狗扑上来,一个护军飞起一脚,狼狗一声惨叫,扑地吐血而死。
  倒在地上的人吓呆了,道:“敢动手打司令部的参谋,又踢死了军犬,等着瞧!”
  几人歪歪倒倒,钻进了一辆汽车。
  几个护军吓呆了——他们不知道这几个人是日本人,更不知道他们是关东军军部的。
  几个护军回到了驻地,正在忐忑不安的时候,宫内府外来了日本宪兵,两挺机枪对准大门,三排士兵拉起了枪栓。
  “叫佟济煦的出来!”龟田小队长吼道。
  一会儿,佟济煦出来道:“老总有什么事?”
  “你们的人,去公园的,打关东军参谋,快把他们拉出来,不然,统统死了死了的!”
  佟济煦吓坏了,忙回去,问:有在公园和日本人打架的吗?”
  几个护军站起来。
  “日本人来了,你们去吧。”
  一个护军道:“咱们真是软蛋透了。”
  护军们被宪兵带走了,烟熏火燎,皮鞭毒打,各种酷刑用了一遍。
  溥仪听到佟济煦的报告,心里一阵疼痛:护军是他自己出钱养的队伍,是他培养的军事骨子啊!看来,日本人要斩草除根了。
  溥仪忙装出笑脸,对一旁的吉冈安直道:
  “请中将阁下向关东军说说情,我担保他们是无心和参谋部的人发生争执的。”
  吉冈道:“这是皇上的看法,我倒以为这些护军有反满抗日的思想倾向。但是,我愿为陛下去一趟,哈。”
  吉冈回来后,带来了东条英机的三个条件:
  1.佟济煦向关东军参谋赔礼道歉;
  2.将肇事的护军驱逐出镜;
  3.保证以后不发生同类的事。
  “可以,”溥仪道,“我们接受这条件。”
  “不过,”吉冈安直道,“关东军军部已决定,警卫处长佟济煦应被革职,由长尾吉五郎接任,警卫处的编制也应缩小,不准使长武器,只准用短枪!”
  溥仪陷入了绝望,他所有的企图被一笔勾销了!
  溥仪无精打采地回到缉熙楼,不知不觉走进了谭玉龄的房间——几乎每天从宫内府回来。他都要到这里——现在,他又不知不觉地进屋,坐下。
  “皇上,又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呀。”谭玉龄走过来。
  溥仪抬眼一望,见她玉肌冰莹,稣胸半露,脸上露出媚笑,“腾”——火上来了,不由分说,抓住谭玉龄的旗袍就撕,把它撕得粉碎。
  皇上一脸的汗球,谭玉龄道:“消消气吧。”
  溥仪镇静下来,望着谭玉龄的身上只有了内衣,地上尽是碎片,又抱起她号淘大哭起来。
  谭玉龄拥着他坐在沙发上,为他揩去泪水,待溥仪彻底平静下来,谭玉龄才问:
  “又受了日本人的欺侮了?”
  “我落入了日本人的陷阱,完全成了他们的猎物。”
  谭玉龄道:“在北京、在华北,在我到东北的路上,到处都有日本人的暴行。日本人在北京的时候,曾强奸了一名女学士,真是令人发指,至于在满洲造的罪,更是禽兽不如了。日本兵曾强奸了一个尼姑庵里所有的尼姑,又曾把许多村庄杀得一个不留,他们甚至放狼狗……淫辱女俘……他们的罪恶,怎么能说完?”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这里?”
  “你是皇上,皇上能改变一切。别灰心,日本人是长久不了的。”
  “我的最亲爱的玉龄……”溥仪紧紧地拥着他。
  第二天,溥仪和谭玉龄来到网球场,忽然,溥仪看见一面墙上写着:
  “日本人的气还没受够吗?”
  “快擦!快擦!”溥仪面如土色,指挥侍卫们把粉迹擦得干干净净。
  溥仪回到谭玉龄身边,道:“日本人要是看到了这字,不知又要怎样了。”
  谭玉龄道:“日本也是外强中干,抗联的几千人,他们就要动用几十万的队伍。如果没有满洲的粮食、钢铁,日本不敢和中国打仗。”
  “这些话你少说。”
  溥仪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一些老臣,如胡嗣瑗、陈曾寿、宝熙、佟济煦等都已不在他身边,以前两个最亲近的侍卫却与自己的皇后私通,身边的李国雄和工藤忠是他可靠亲近的人了,但是他们的才略难与祁继忠、李玉亭相比。就是溥杰,也被关东军安排到另外的地方,手中并无实权。
  溥仪也不再乐于到勤民楼去,他的大多数的时间花在在帝宫读书的侄辈们身上,只有在他们那里,他的尊严才是凛然不可有丝毫轻慢的。
  这样,溥仪就陷入了深深地孤独和猜疑之中,他每天最好做的事情便是算卦,用各种方法算卦。
  这一天,溥仪又坐在缉熙楼最东侧的佛堂里,在佛像神龛前祈祷,正在默念着,吉冈安直像幽灵一样地进来了,嗯嗯两声。溥仪抬起头来,道:“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我是皇上的御用挂,皇上到那儿,我就到哪儿。”
  “这——是拜佛的地方。”
  “我正是为这事而来——嗯,佛,是外国传进来的,嗯,外国宗教。日满精神如一体,信仰相同,哈!”
  溥仪道:“满洲也在祭孔,以孔教教化天下,使百姓知礼,知顺从,也是很好的。”
  “嗯,孔教,大汉化,距离日本远了些。皇上啊,我们大日本的天皇,是天照大神的神裔,每代天皇都是现人神,是大神的化身,日本人民凡是为天皇而死的,死后都变成神。现在日满一体,信仰当然也应一致,所以,嗯,皇上要考虑这个事。”
  溥仪诚惶诚恐地听着,想着吉冈安直话的意思,不知所云。这样过了几天,溥仪见吉冈没再提起这事,也就不再想它了。这时,关东军司令官植田谦吉却找上门来。
  原来。植田谦吉带着军队进入蒙古,在诺门罕,被苏军和蒙军打得大败,他跟着便被撤职,临走之前,来向满洲康德皇帝告辞。
  两人寒暄了许久,植田谦吉道:“日满如此条善,实为一体,如果将来能使两个国家的信仰一至,那就好了。我以前向吉冈参谋说起过此事,后来战争紧张,把事情耽搁下来,现在皇上可以重新考虑这事。我此次到东京述职,会说起这件事的。”
  植田谦吉走后,溥仪的脑海中便只剩下了他说的那些话,他的那些读书的侄子们如毓嵣毓嵒等,都不能给他出什么主意,他对溥杰,也不再放心——他身边有个日本女人。于是溥仪便叫来二妹韫和。
  韫和道:“皇后近来病得更厉害了,洗脸吃饭的事,都时常忘记。”
  “不要说她的事——吉冈和植田都给我说过日满一体,又说日满信仰应统一,又说什么日本信仰天照大神,他们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让满洲国崇信天照大神吗?这样不是把祖宗也给丢了?”
  溥仪心里一寒,若真是如此,真的是连祖宗都不要了。
  溥仪和妹妹只是担惊受怕,更想不出什么应对的办法,整日里在煎熬着。
  终于,一天,吉冈安直对溥仪道:“新任关东军司令官梅津美治郎让我通知陛下,希望陛下能到日本去迎接天照大神。这样,才能表现日满一心一德、不可分割的关系。”
  溥仪道:“满洲本有宗教,没有必要有其他宗教。”
  “嗯!”吉冈安直的眼竖起来,声色俱厉,“这是司令官通知我的,这是日本的既定方针,没有任何犹豫余地!”
  “那么,”溥仪嗫嚅着,“到清祖陵祭祖还是可以的吧。”
  “不行!”吉冈道,“满洲是五族帝国,单祭祀满人祖先,会引起误会。”
  溥仪想用迎天照大神换回祭祀祖陵的权力,这样对自己的面子也好看些,但是,日本人把一切都做绝了。溥仪痛苦了许多天,最后还是决定去日本迎接天照大神——自己在人家里,保住眼前的皇位要紧,至于祖宗和文化传统,暂时可以不要。
  1940年5月,溥仪第二次去了日本,为的是迎接天照大神。
  日本的接待,远不及上次隆重。
  到了裕仁天皇接见的时间了,吉冈道:“和天皇就说那纸条上的话。”
  “从来都是这样的,何必再说。”溥仪道。
  “我是提醒皇上?”
  裕仁仍很热情,二人寒暄几句话,溥仪掏出吉冈的字条,对裕仁天皇道:
  “我根据日满一德一心、不可分的关系,我衷心愿意迎接日本天照大神到满洲国供俸。”
  裕仁道:“这是陛下自己的事,既然陛下愿意,我只有从命了。”
  裕仁用手指着早已准备好了的一个桌子上摆的长方匣,还有三件东西,对溥仪道:
  “这些,就是神器。”
  溥仪看那桌子上的东西,原来是一把剑、一面铜镜和一块勾玉。溥仪心想:这种东西在北京琉璃厂很多,太监从紫禁城偷出去的零碎,哪一件也比这个值钱,这就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大神吗?这就是祖宗吗?
  在归途的车上,溥仪痛哭失声。他深深地知道,他这次到日本去是多么地耻辱!这是对本民族祖先的公然背叛!而他整日为之奋斗的,就是恢复祖业。溥仪想到恢复祖业,精神又轻松起来——“祖宗,你们的在天之灵原谅我吧,我做这一切,都是忍辱负重,为的是要恢复祖业呀。”溥仪这样想着,很快进入了梦乡。
  吉冈安直把他推醒,道:“皇上,这是到新京后要颁发的《国本奠定诏书》,您看一下。”
  “写全了。”溥仪道。
  “是的,这是总务厅嘱托佐藤知恭拟定的,皇上回新京,就该立即颁发这个诏书。”
  溥仪不敢怠慢,回新京后,立即安放从日本带回的“神体”,在帝宫内建造建国神庙,祭祀天照大神。安放神体的当天,张景惠总理率文武百官,另有特殊会社代表300余人,一齐来到帝宫,举行了《国本奠定诏书》颁发式典,诏书写道:
  朕兹为敬立建国神庙,以奠国本于悠久,张国纲于无疆,诏尔众庶曰:
  “我国自建国以来,邦基益国,邦运益兴,烝烝日跻隆治。仰厥渊源,念斯丕绩,莫不皆赖天照大神之神麻,天皇陛下之保佑。是以朕向躬份日本皇室,诚悃致谢,感戴弥重,诏尔众庶,训以一德一心之义,其旨深奂。今兹东渡,恭祝纪元二千六百年庆典,亲拜皇大神官,回銮之吉,敬立建国神庙,奉祀天照大神,尽厥崇敬,以身祐国民福祉,式为永典,令朕子孙万世祗承,有孚无穷。庶几国本奠于惟神之道,国纲张于忠孝之教。仁爱所安,协和所化,四海清明,笃保神庥。尔众庶其克体朕意,培本振纲,力行弗懈,自强勿息。钦此!”
  从此以后,每月初一、十五,溥仪都要和吉冈安直一起到建国神庙去祭拜。每逢祭拜之前,总是先在家里对自己的祖宗磕一回头,到了神庙,面向天照大神的神龛行礼时,心里念叨着:
  “我这不是给它行礼,这是对着北京坤宁宫行礼。”
  一天,吉冈安直道:“每次祭祀行礼,我见皇上总像是在默祷什么,这不太好,嗯,皇上对天照大神,对八纮一字,应有所了解,所以,嗯,我请了一位日本著名神道家给陛下讲神课。这位神道家是大日本帝国皇太后的神道讲师,所以,皇上要仔细听讲领会。”
  溥仪道:“这样最好,下次我在默祷中,就会更加虔诚了。”
  神道家来了,他叫笕克彦,头发长长的,个子奇矮,看上去像个泥捏的陶俑。他在溥仪书房的墙上挂了一幅图画。这幅图上画着一棵树。笕克彦讲解道:
  “陛下请看,这棵树的树根很发达,它相当于日本的神道;上面的枝叶很茂盛,相当于各国各教。所谓八纮一字,就是一切根源于日本这个祖宗。整个满洲、中国的根源,更在日本。皇上明白了吗?”
  溥仪忙道:“明白了,明白了,各国文明的源头,精神的,物质的,都在日本。”但是他心里却道:真是胡说八道!
  笕克彦又挂了一幅图,上面画着一碗清水,旁边立着若干酱油瓶子、醋瓶子。神学家侃侃说道:
  “这清水好比日本神道,酱油、醋则是世界各宗教,如佛教、儒教、道教、基督教、回教,等等。日本神道如同纯净的水,别的宗教都发源于日本的神道。”
  更是胡说八道,有悖常识——溥仪心里这样想着,脸上却露出极恭敬的神情,道:“全世界的生民都仰赖日本天照大神的保佑。”
  “陛下这样领悟,就懂得日本神道的真谛了。”
  溥仪要做的“政事”,似乎就是对天照大神的祈祷了。至于太平洋战争爆发后,日本对东北如何加紧掠夺、压榨,则完全由国务院替日本人干,溥仪只要在送来的文件、规章、法律条文上写上“裁可”两字即可。
  一天,吉冈安直对溥仪道:
  “陛下,大日本帝国,嗯,还有满洲国,向英美宣战以后,太平洋战场上,大日本帝国取得了辉煌的胜利,嗯,大日本帝国就要领导世界,建立世界新秩序。这个,嗯,在满洲国建国十周年之际,陛下应意识到,没有日本,便没有满洲国,嗯,所以应该把日本看成满洲国的父亲。所以,嗯,满洲国就不能和德国、意大利一样,称日本国为盟国友邦,应称亲邦。嗯,亲邦——陛下明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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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统皇帝目录

前言 一、悲惨岁月 二、各怀鬼胎
三、波谲云诡 一、儿皇登基 载沣摄政1节 一、儿皇登基 载沣摄政2节
一、儿皇登基 载沣摄政3节 一、儿皇登基 载沣摄政4节 二、腐败反动风雨飘摇
三、革命流产 大清覆灭1节 三、革命流产 大清覆灭2节 三、革命流产 大清覆灭3节
三、革命流产 大清覆灭4节 三、革命流产 大清覆灭5节 一、矢志复辟1节
一、矢志复辟2节 一、矢志复辟3节 一、矢志复辟4节
一、矢志复辟5节 一、矢志复辟6节 二、府院争权 张勋复辟1节
二、府院争权 张勋复辟2节 二、府院争权 张勋复辟3节 二、府院争权 张勋复辟4节
三、少年情怀 天子春梦1节 三、少年情怀 天子春梦2节 三、少年情怀 天子春梦3节
三、少年情怀 天子春梦4节 三、少年情怀 天子春梦5节 三、少年情怀 天子春梦6节
三、少年情怀 天子春梦7节 三、少年情怀 天子春梦8节 四、振翅欲飞 翮断梦破1节
四、振翅欲飞 翮断梦破2节 四、振翅欲飞 翮断梦破3节 四、振翅欲飞 翮断梦破4节
四、振翅欲飞 翮断梦破5节 四、振翅欲飞 翮断梦破6节 四、振翅欲飞 翮断梦破7节
四、振翅欲飞 翮断梦破8节 四、振翅欲飞 翮断梦破9节 四、振翅欲飞 翮断梦破10节
四、振翅欲飞 翮断梦破11节 四、振翅欲飞 翮断梦破12节 四、振翅欲飞 翮断梦破13节
一、认贼作父1节 一、认贼作父2节 一、认贼作父3节
一、认贼作父4节 一、认贼作父5节 一、认贼作父6节
二、囚笼偷生1节 二、囚笼偷生2节 二、囚笼偷生3节
二、囚笼偷生4节 二、囚笼偷生5节 二、囚笼偷生6节
一、四散逃窜1节 一、四散逃窜2节 一、四散逃窜3节
一、四散逃窜4节 一、四散逃窜5节 二、囚居之龙1节
二、囚居之龙2节 二、囚居之龙3节 二、囚居之龙4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