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统皇帝

二、府院争权 张勋复辟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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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养心殿高大的宝座上,溥仪看着跪着的那个大胖子,心头不禁纳闷:“这就是大名鼎鼎的辫帅张勋?就是他能让我大清起死回生?”……
  辫子军在京城闹腾了几天,就被段琪瑞的军队给赶跑了。四架飞机盘旋在紫禁城的上空,时不时还扔下颗炸弹来。弄得宫里从皇上到太监都得了后遗症,听见大一点的动静就哆嗦,生怕飞机又回来了。溥仪大哭着,又一次写下了退位诏书……


  国务院。段棋瑞总理办公室。
  段祺瑞问旁边的曹汝霖、陆宗舆道:“若不对德宣战,形势果真很严重吗?”
  曹汝霖道:“我们向日本借了一万万元,议定二千万用之于中日军械同盟,由日本人代我国改善兵工厂,八千万用之于组织参战军,由日本人担任教官。若不对德宣战,这笔款项如何能借到手?”
  陆宗舆道:“此次日本内阁和军界意见较统一。日本参谋次长田中将军保证,将来征讨南方,日本将尽全力支持。”
  段棋瑞武力统一全国的谋略已盘算多年了。南方的陆荣廷、李烈钧盘据南方多年,已渐成气候,对北方威胁很大。张作霖于东北割据称雄,已羽翼丰满,阎锡山在山西已成士皇帝,等等,等等,多如牛毛的军阀,各据一方都在扩充自己的势力。而北洋军内部,也已出现分裂端倪,直系皖系渐有相离的趋势。若能在此时借对德宣战之机扩充自己的实力,那么在中国的舞台上,段祺瑞就可以唱主角。
  此时段祺瑞的“小扇子军师”合肥魂徐树铮道:“很显然,若不对德宣战,日本人是不愿出资帮助我们的,而这正是大帅大展宏图的良机,不可丧失。再说,府院之争由来已久,此次再也不能后退,否则我们说话的份量就大打折扣了。”
  段棋瑞道:“有什么办法让黎元洪同意呢?”
  徐树铮道:“总理可以以内阁辞职与社会治安为辞,看看黎元洪的反应。”
  “真是憋气,还要去找他——当年若不是树铮你劝我,我早掀翻他了,可他黎元洪真的就拿大起来,哼,满河的鱼鹰,怎能显出他个光腚虫。”
  徐树铮笑道:“他拿着鸡毛当令箭,一叶障目,不识泰山,只是自取灭亡而已。老总你也不要放在心上。”
  段祺瑞来到总统府总统办公室。
  黎元洪忙迎到门口,握手道:“总理今天满面春风,有什么好事告诉我?”
  段祺瑞道:“我听说总统为树铮来盖印的事发了脾气,特代树铮来致歉的。”
  “没有什么没有什么,”黎元洪心道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段祺瑞竟向别人道歉,表面上却笑道,“这倒让我不好意思了,反显出我的小家子气来。”
  “总统说哪里话,我可是诚心实意来向总统道歉,取得总统的谅解的。”
  黎元洪道:“那天徐秘书长也太过逼人了,他送公文过来,又是任命福建三个厅长的事,我只是随便问及这三人的履历。”黎元洪看着段祺瑞笑道:“我身为总统,问一问这样的大事,也不为过分吧?”
  “这是总统职权范围内的事,问的理所当然。”段祺瑞点头附和道。
  “可是,徐秘书长却向我说:‘总统何必多问,我很忙,请快点盖印。’我若和他计较,就不盖这个印又如何,可是为国家规定,府院不能起隙,尽管他眼中分明没有我这个大总统,我还是给他盖了章。”
  段祺瑞道:“总统的胸怀真是如蓝天大海一样宽阔,有这等胸怀,府院之隙必能弥合,政府必走向团结,国家必走向繁荣。”
  “这是我们共同的愿望。”
  段祺瑞道:“为了国家的强盛,我们应走在一起,方向一致,目标一致才对。所以我今天来谒见总统,特向总统请示欧战的问题。”
  黎元洪道:“我国虽大,但国力瘠薄,参与欧战,是不明智的。”
  段祺瑞道:“欧战已经三年,法国必败无疑。乘此机会参战,则可以提高我国在国际上的地位,又可收复法国占领租用我国的领土,总统为国家强盛着想,为消弥府院之隙着想,应该同意这种请求才是。”
  黎元洪道:“按照宪法,对别国宣战,应由国会同意才是,此事就由国会决定吧。我本人实在是无权作主。”
  “那么总统个人意见呢?”
  黎元洪道:“自然是以国会的意见为意见。”
  段祺瑞道:“国会鱼龙混杂,良萎不齐,各党各派各据一己之私而不恤国家利益,若把此事交由国会讨论,恐怕会争吵不休,徒然丧失富强国家,提高我国国际地位的良机。”
  黎元洪道:“宪法如此,又如何不交国会讨论呢?”
  “总统若明确表示主张,则国会就会有良好的秩序,我仍认为总统应明确表示立场。”
  黎元洪道:“我对欧战的情况至为模糊,近又传闻德俄媾和,国际局势,诡谲多端,故此我身为国家元首,担一国之安危,不能不慎重,所以我还是听听国会的意见再说。”
  段祺瑞的心里已似倒海翻江,气愤填膺,但仍心平气和地道:“总统,内阁多持参战之意,各省督军也谓我国军队今非昔比,在国际上应有自己的相当地位。如果总统在此事上暖味——恕我直言——恐怕政府会有危机,社会治安也难保证,国家又将陷于混乱纷扰之中。”
  黎元洪道:“虽然如此,我也不能干违法的事。我黎元洪性命事小,国家宪法事大。比起国家宪法,我又算得了什么呢?”
  段祺瑞霍地站起,从牙缝中挤出话语:“总统,你可要承担全部责任,各省督军已厉兵袜马摩拳擦掌,都瞪眼看着总统哪。”说罢转身扬长而去。
  众议院开会的日子到了,国会门前突然涌出蜂群般的请愿者,请愿者有“市民代表”、“陆海军代表”、“五族公民代表”、“政界代表”、“学界代表”、“商界代表”,横幅铺天盖地,人数号称有五六千,其实有二千人左右。这些人人人手中挥舞着传单和请愿书,把众议院包围得水泄不通。
  “议员来了!议员来了。”
  随着一声喊,人群旋风般地围住一个议员,向他塞着传单,念着请愿书。这个议员看来是立场不甚分明的,只顾点头哈腰,装点出笑脸,好不容易钻出人群走进议会。
  “反战派的议员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忽喇喇人群把几个议员围住:“打死他个狗日的反战议员!”
  “打他!”
  “打——”
  于是人们的拳头在议员的身上挥舞,手指甲在议员的脸上抓出血印,唾沫喷了议员们一脸……
  “好了,我们是文明的国民,就放了这些反人民的反战议员吧,他们不文明,卖国,我们不能跟着学他。”
  这个人这样一喊叫,人们才散开一条缝,议员们狼狈地进入议会大厅。
  有些议员往人群中望去,因为刚才那喊话的声音有点熟悉,这一望不要紧,望一眼气炸了肺。那高声在人群中叫喊的人,正是国务院参议陈绍唐,而另一群的核心,正是陆军部谘议张尧卿。
  “公民打得议员,议员也打得总理!”
  “这显然是段祺瑞指使的。”
  本来,参战是可以顺利通过的,不知是谁给段祺瑞出的馊主意,惹恼了议员们。
  “既然要我们讨论,通过不通过应由我们决定。强迫我们通过,这不是袁世凯那次强迫国会选他做大总统和皇帝吗?”
  “是啊!这是正宗的北洋戏法。段祺瑞从袁世凯那里学的真不少,真地道。”
  黎元洪很高兴,本来心里没有底,不知议员们向着谁,可现在,段祺瑞的拙劣戏法帮了他的忙。
  段祺瑞则万分气恼,在国务院的办公室里暴跳如雷:“这些狗屁议员,真是茅厕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段祺瑞又授意“请愿公民团”向国会发动攻势,于是在会议厅周围布满了警察,警察也成了“热切的爱国者”,在请愿团的“感召下”,同情请愿者,允许“公民代表”自由出入议会大楼,而对议员们则只许进不许出。
  请愿的“爱国公民”扬言道:“不通过对德宣战案,你们议员们就甭想出院,我们要把国会烧掉,把你们烧死!”
  一阵摇旗呐喊,有砖头瓦片飞进会场,议员抱头四处乱窜。
  议员们越来越恼怒:“这把我们当成什么了!做这样的议员,真窝囊。”
  “我们辞职,等新内阁成立再讨论对德宣战吧。”
  议员们在会场拍案狂叫,会场外,请愿的公民们则继续向议会围攻。
  从上午九点钟一直到下午四点,议员们饿极了,而请愿的公民则大咬大嚼手中发下来的大饼油条。
  到黄昏六点钟,段棋瑞给议会打来电话,说他已饬军警解散公民请愿团。而此时,内阁军警大员才来到会场,表示正在驱散请愿的公民。
  而议员们此时则愤激到了极点,一致要求段祺瑞到会场说明今天的情况。段棋瑞想,我还是亲自到议会再加一把火,通过参战决议案算了。于是,段祺瑞刚一人会场,请愿公民代表向议会提出最后通碟:限议员于24小时内投票,倘不通过参战案,即请政府解散国会;倘政府不允所请,即由公民自动将议院拆毁。
  段祺瑞待公民代表读完最后通碟,道:“你们也太急躁了,我代表政府保证,你们的愿望一定受到重视并得到尊重。现在还是请你们平息一下情绪,给议员们一点时间,给政府一点时间,你们要相信政府,要相信议员,要相信大多数议员的心是和你们相通的。回去吧,公民们,你们的爱国热情理应得到保护,但你们的行为要合法、文明,否则,虽然是出于爱国,出于善良的目的,也要受到制裁。”
  “别听他胡说,他是幕后指挥。”一个议员叫道。
  “是的,他让流氓打我们,我们就扣下他。”
  “把他当作押头,切莫放走了他。”
  段棋瑞做梦也没想到议员们会把他包围住。不久,国民党员伍廷芳提出辞职,不再干外交总长了。议员有在政府里兼职的也纷纷递交辞呈。段棋瑞立时成了光杆总理。他见如果再闹下去会对自己更不利,于是派马队驱散了公民请愿团。
  第二天,“京津各界联合请愿团”发表通电曰:
  “为振兴中华,扬我国威,提高我中华在国际中之地位,为收复国土,驱除虏寇,全国人民一致要求对德宣战。昨京津各界组成请愿团前往国会申明人民意愿,表达人民心声,可政府却指挥军警威迫请愿公民,马踏请愿之手无寸铁之民众。此等镇压人民以正常途径表达心声的行为,违背宪法,我京津各界联合请愿团将对政府此种践踏人权的行为依法起诉。”
  伍廷芳看了这个电文,道:“段棋瑞卑鄙如此,真一小人矣!”
  而同一天,《醒华报》登了一篇王合新的投函,段祺瑞的把戏便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鄙人来京谋事未遂。前日由同方合肥人陆军部秘书谭君毅甫介绍加入公民请团,当面言定自12点钟起,随大家一起包围议会,每一个钟头给大洋五角,散时立付,并云参加请愿团,即受军警保护,并无安全之虞,又说参加请愿团,即将参加封名册造成具报总理,以后可派一差使。鄙人如时而往,站到八个半钟头始去,去时反被军警击一枪托。当晚寻谭先生领取公费大洋四元二角五分,可是谭却吝啬不给。今早又往索取,谭先生避不见面,由一少年出见,大言恐吓,并说这事已向糟了,总理不肯承帐,恐怕要办凶手,嘱我闭门不出,不许再提此事。鄙人在旅馆中言及此事,有城中杠夫、车夫、无业游民乃至乞丐与我同一遭遇者甚多。皆云,因图铜子二十枚加入了公民请愿团,谁知‘偷鸡不成反折了把米’。我听此言气忿已极,知鄙人已被出卖。为此特请登出,俾知谭之欺人手段。”
  黎元洪在总统府见到这张报纸,拍案叫绝。府院斗争斗到这种程度,是他始料不及的。以他的实力,是不能取得如此的战果的。此时,有几位内阁部长来递交辞呈,黎元洪道:“还是慎重地考虑一下吧。”
  几位部长道:“段棋瑞不是得意而忘形,就是蛮横无理,我们无法和他共事。”
  黎元洪接过他们的辞呈,在每份上写上“交院”两字,道:“你们首先应到段总理那里提出辞呈才合乎手续。”
  几位部长道:“我们不愿见他,他是个十足的小人。”
  待几个部长走后,黎元洪道:“牛秘书。”
  “在。”
  于是从里面转出一位妙龄窈窕的小姐。
  黎元洪道:“跳支曲子吧。”
  牛小姐道:“就跳华尔兹。”
  “刚学恐怕跳不好。”黎元洪高大威猛,但此时却有点扭怩,恰如猪八戒遇到了女人国的国王。
  “我知道总统特别高兴,心情这样愉快,一定能跳好。”
  黎元洪道:“我把这些辞呈派人送到国务院,看他段祺瑞怎么办。”
  “这有点太损了吧,这不是故意找人难堪吗?”
  “怎么,你不会又是段祺瑞派来的吧?”
  “总统——”牛秘书小姐嗲声娇气地道,“你不会是又在吃醋吧。”
  办公室的门窗的帘子早已放下,门关得很严,总统和牛秘书小姐,相搂着,轻快地旋转起来。
  段祺瑞在府学胡同召开紧急会议商量善后的对策。
  大家面面相觑。
  “总理不如暂时引退。常言道缩回的拳头击出去更有力。”不知是谁这样说道。
  徐树铮道:“不可。”
  虽然就这两个字,别人再也不提反对的意见,因为大家清楚,徐树铮就是段祺瑞的头脑。
  段祺瑞道:“我若辞位,政府瘫痪,国家又陷入无秩序的状态,为维持秩序,我还是忍辱负重、卧薪尝胆为好。”
  于是段祺瑞又来到国务院他的办公室,可是各部已辞职一空。他来到国务院里,就见着一个人:镜子中的段祺瑞。段祺瑞对着镜子挤眉弄眼了一会儿,看一看舌头并不太红也不太白,可见自己没有内热也没有内塞,没有阴虚更无阳虚。他又数了数额头上的皱纹,可怎么也数不清,因为他皱眉和不皱眉不同,抬眼和不抬眼又不同。这样看了一会儿,实在觉着无聊,便回去了。
  黎元洪听说段祺瑞还是到了国务院,对牛秘书小姐一笑,道:“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跳舞,恐怕他是在国务院清唱呢。”
  段祺瑞回到家,召来徐树铮道:“还是辞职了吧。”
  徐树铮道:“老总,可以再组织督军团麻。”
  于是第三天,督军们进京,这些各地拥兵骄横的军事首脑一进京,段祺瑞顿时来了精神,黎元洪和牛小姐跳舞的步子躁乱起来。
  牛秘书小姐道:“大总统,别急别躁,一急躁,就不能快活长久了。”
  大总统道:“什么地方都能学到政治,真是万物为一。”
  督军团并不像有些人估计的那样会采取什么过分的行为,却是大摆筵席起来。
  曹锟、李厚基、田中玉欢宴直隶籍议员,张怀芝宴山东籍议员,王占元、赵惆、阎锡山、倪嗣冲分宴鄂、豫、晋、皖各省议员。这些武人此时显得儒雅起来,他们口径一致:请议员以国家为重,维持与国家休戚与共的段内阁。
  过了一天,全体到京的督军又联合欢宴全体国会议员于迎宾馆。
  段祺瑞照样到国务院上班。这一天,他正在研究自己的指甲,看报上说通过指甲能看出身上的毛病,于是他细心地看着,果然见上面有胃病的征象。他想:这几天和小姨太做床上的事总显出无能,在指甲上也许能看出是因为什么毛病,他对照报纸上的条款一一验证,结论是他的性无能是由气血两亏所至。
  段棋瑞正研究得起劲,呼——,门被推开了,他刚想训斥,见来的是倪嗣冲,忙站起来迎接。
  倪嗣冲不待段棋瑞开口,便怒气冲冲地道:“我早讲过,那些酸儒最难处,国家就败亡在他们手里。”
  “怎么了?”
  “怎么了?老总,我们请他喝,请他们吃,甚至还请他们到小姐那儿跳舞,可是这些人他妈的照吃照喝,照玩姑娘,可是也照样地不同意参战,真他妈的迂腐不堪。”
  段棋瑞真的有点急了:“妈拉个巴子,见鬼了。我也说过,对酸儒就是要来硬的,可是树铮还要等一等,这下好了,我们的体面全没有了。”
  “真他妈的不识相。看来,就要使硬的,我真想宰他两个,看看他们那时候的孬熊样。”说着,倪嗣冲递过一个纸片给段祺瑞道,“这是张作霖的电报,他说:‘与其瓦全,宁为玉碎。’我看,我们集体辞职,全不负责社会治安,看黎元洪还能怎样。”
  谁知道,督军们集体辞职的危言并没有动摇国会议员们,而黎元洪给了段棋瑞一个答复——三不主义:不违法,不怕死,不盖印。
  段祺瑞急了,组织了督军们联名签名,要修改宪法,解散国会,否则,可能举行兵誎。
  “兵谏!”
  黎元洪看到督军们联名的呈文,也急了,虽然目前的形势对他很有利,可是他手里没有军队,而段棋瑞纠集的这些人一个举事,却是难以对付的,要真是用枪杆子和黎元洪说话,黎元洪就慌了。
  黎元洪长得高大威猛,在办公室里踱着步,犹如一只北极熊晃荡在冰面上。
  “哟,什么事让一个大男人大总统急成这样?”
  牛秘书小姐娇滴滴地从里间出来。
  “你不知道,这些督军们要实行兵谏!”黎元洪道,“你知道啥叫‘兵谏’吗?”
  “不就是带兵放枪放炮吗,有什么可怕的,急什么。”
  “不在你身上,你不急。”
  “你哪天不在我身上?我怎么能不急?”
  “我没有心思逗笑。”黎元洪示意她进里间去。
  牛秘书小姐仍不走,道:“大总统,我若是给你枪,给你炮,你怎么谢我?”
  “别开玩笑。”
  “谁开玩笑了?是你笨。人们说,人大憨,狗大愣,一点也不假。”
  “你——”
  “我什么?现成一个人你想不起来用,只知干着急,真笨。”
  黎元洪道:“什么人?”
  “这些联名的督军里头却缺少一个最爱出风头又最自命不凡的人。”
  “谁?”
  “真笨!”
  “对,张勋!”
  “就是么,他不就是枪,就是炮吗?”
  “我的小心肝,救了我的命了!”黎元洪快步上来,抱起牛秘书小姐,“我好好犒劳你!”
  黎元洪的胡子扎在牛秘书的脸上,那双大手箍抱得她喘不过气来。突然,他松开了她,道:
  “我和张勋一向毫无瓜葛,和他能走到一条战线上吗?”
  牛小姐道:“没有一定的敌人,也无一定的朋友,你们虽然过去干过仗,但现在却有共同点,骨子里张勋是反袁世凯也反段的,他又反对对德宣战,这不是你们的共同点吗?至于和他联系也不是难事,现摆着一个人。”
  “谁?”
  “李经羲,李鸿章的侄子,那个被袁世凯封为‘嵩山四友’的人,不正是蔡愕和张勋的老首长吗?”
  黎元洪又一下子把牛小姐抱起来,转了几个圈:“袁世凯真是个天才,他收你为秘书,我真的佩服他了。”
  “别放下我!我就喜欢你这粗豪劲,比袁世凯强万倍。”
  徐州。
  安徽督军张勋坐在将军府里,得意地观望着时局。这位安徽的督军坐镇徐州,令冯国璋很不快活,身为江苏总督,曾向张勋提出张应当驻防安庆的要求。但张勋说他是政府任命的长江巡防使,整个长江流域他都可驻防,将军府设在徐州并无不妥。
  张勋从来都没有断绝过复辟大清的梦,以至于现在他的头上还留着辫子,他的军队也都留着辫子,人称“辫子军”,而呼张勋为“辫帅”。
  他对袁世凯称帝背叛大清极为恼恨,恨袁世凯不听自己的劝告扶植小皇上重登大宝。袁世凯的倒台让他欣喜,但黎元洪继任总统恢复国会又让他忿忿不已。所以府院发生争执,他拍手叫好,发展到今天箭技弩张之势,更让他激动不已。他认为现在出面力挽狂澜的时候到了,他复辟大清扶保宣统重登大宝的机会到了。
  正当北京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陆荣廷从西南来到徐州。
  张勋把军乐队和仪仗队一直拉到火车站,陆荣廷一下火车,“敬礼!”辫子军便齐刷刷的敬礼,仪仗队端起长枪,而军乐队也随着奏响了嘹亮的军号。
  红地毯铺到了火车的站台,陆荣廷一下车,张勋忙跨上前,又随着跪倒于地,行了前清时的跪拜大礼。陆荣廷深知此兄作风,便和他对拜。
  “老兄弟,老兄弟,咱们多年不见,当年的老同事,就剩下你我了。”
  “是啊,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瞬,你我都已老了。”
  张勋道:“老兄弟坐镇西南,一柱擎天,也是事业有成啊。”
  陆荣廷道:“老兄你虎踞中原,为群雄之领袖,更是如日中天,只是……”
  “只是什么?”
  “人言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我今天见到老兄,也如当年鲁肃见吕蒙一般。”
  张勋道:“怎会如此?”
  陆荣廷道:“兄长当年何等粗豪,今天却文诌诌的,果真如吕蒙般用心经史诗文了吗?”
  “狗屁,娘的个熊,都是在这里被那帮人给熏的,今天见了老兄弟,也不自觉的文乎起来。”
  “哈哈哈,还是老样子。”
  回到府上,张勋摆上了最为丰盛的筵席,酒过三巡,张勋道:“老弟,你我是拜把子的弟兄,比不得外人,你说,民国能比得上先朝大清吗?”
  陆荣廷道:“这几年战乱纷乘,百姓怨声载道,对民国是有点失望。至于说到民主,则远远比不上大清时代。真没想到会是这种局面。”
  “我的看法也是这样。清室厚泽深仁,袁世凯辜负先朝,民国不成体统。你我弟兄分据南北,对国家的这种鸟样子,也该有什么表示,收拾收拾。”
  陆荣廷心内虽不以为然,但口内却只顾应着:“兄弟此次到京,也是一定要拜见皇上的。”
  “这就好了,你我弟兄一南一北,天下可定。若有事发生,可一定要互相帮忙啊。”
  陆荣廷道:“你我是多年的弟兄,当年结义的兄弟呀,正如鲁肃吕蒙,正如刘备、关羽和张飞。我哪有不随哥哥的道理。”
  “好!”
  陆荣廷到了北京以后,第三天拜见了博仪,给官中送了许多广西土产。而令张勋又惊又喜的事,陆老头儿献女为妃的消息。张勋又听说,宣统帝赐给陆荣廷内帑三万元。张勋心道:“这陆荣廷,远在广西做督军,倒比我更接近皇上,咳,还是他有胆量!下次路过徐州,我一定要好好地问问他。”
  可是陆荣廷并没有途径徐州回去,张勋很失望。
  张勋回想往事,越想越觉得陆荣廷可爱,钦敬自己眼力不差,年轻的时候和他拜了把子。
  “只是,我操,他比我还先走一步,把女儿献给皇上当妃子,他倒成了皇亲国戚了。”张勋自言自语道。
  张勋以为南有陆荣廷的支持,复辟帝制已成功了一半,现在还有一个关健的人物,既是北洋元老,又握有重兵,这就是冯国璋。恰好,此时冯国璋到了。想到这里,张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摸起电话给冯国璋打了个热线。
  “喂,张大帅,有什么急事呀。”电话里传来冯国璋的声音。
  “冯帅,我有一事相求啊,不知冯帅意思如何。”
  冯国璋道:“从北洋初创到现在,我们都是携手共进,相互支持,如今张帅又是督军团盟主,盟主有令,我哪有不执行的道理,说什么‘请求’,这可不是张帅的风格啊。”
  张勋道:“共和确实不合国情,冯帅你也看到了,北京闹得鸡飞狗跳,不成体统,政府不像政府,国家不像国家,一群人在京城中像小孩游戏一样,我实在看不过去。”
  不料冯国璋在电话里道:“搞什么共和,哪里比得上帝制,当年项城称尊,我虽劝他还不如恢复大清的好,可他就是不听,人心思旧主吗。就是当年辛亥革命,我也是主张君主立宪而反对共和的。倒是段祺瑞联合发电拥护共和,闹到现在这种样子。”
  这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张勋心花怒放,于是在电话中道:“我今天给冯帅打电话,就是要请冯帅在我有所举动的时候能支持我。”
  “是复辟吗?”
  “还是老哥们儿了解兄弟。”
  “放心吧,我一定支持。”电话里,冯国璋的语气很坚定。
  放下电话,张勋一拍大腿,粗短地身子如皮球一样在办公室里转几下:“大事成了!”
  “报——”
  门外的军官高喊。
  “讲。”
  军礼官进来,一个立正敬礼,道:“李经羲先生来访。”
  “好!蒋干过江来了。请。”
  张勋迎出去,见李经羲颤微微地走来,忙道:“拜见老首长。老首长驾临,学生铭感于心,情不能已,不知说什么好了。”
  说着跪下去,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脑后辫子上下翻飞。
  李经羲被张勋的憨态和诚意打动,忙拉他来,“那时我就常说,张勋是个人才,文武兼备,必有出息,果然。”
  张勋道:“都是蒙老首长栽培。”
  李经羲道:“你不但事业有成,为人又诚实义气,老夫一生之中有二位部下值得骄傲,第一是你,第二是蔡愕,可惜他英年早逝,不然,他可以做你的臂膀的。”
  二人来到将军府,几句闲话后,李经羲问道:“你对大总统看法如何?”
  张勋道:“咱们的大总统真真是一位忠厚长者,咱断断乎不许别人欺负他老人家。说实在的,北京那个闹腾,我早就气炸了肺,他奶奶的,我要带兵打趴下那些不识相的督军,有了两个鸟兵,就不知天高地厚了。大总统如果要和我言语一声,咱们当部下的,难道不能为他出一番死力?”
  李经羲高兴的流出眼泪加眼屎,没牙的嘴巴张开来,待张勋说完,他终于能够插上嘴了,道:“老夫此来,就是秉大总统之意,来请教张帅的。”
  “不敢当,不敢当,老师老首长老前辈您怎么能说这种客气话。你只要有令,咱这二百斤就豁出去了。奶奶的个熊,咱非砸趴下他们不可,老师你说吧,有什么事。”
  李经羲道:“总统只是让我来看看你的意思,只是能得到你的支持就行了,倒没有什么具体的事。”
  “那好吧,老首长,走,咱喝酒去。为老首长,为大总统,您看看咱的表现,大总统是刘备,咱就是赵子龙!”
  北京。总统府。
  黎元洪听说李羲经来了,忙把牛秘书小姐推到暗室,关上暗门,走向门口,边走边道:“请!请!请!”
  门开了,李经羲蹩进来,黎元洪抓起李经羲的手,问:“张勋怎么说。”
  “哎哟,你把我的手攥碎了。”
  “对不起,对不起——张勋怎么说?”
  李经羲走到软沙发那儿,一屁股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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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统皇帝目录

前言 一、悲惨岁月 二、各怀鬼胎
三、波谲云诡 一、儿皇登基 载沣摄政1节 一、儿皇登基 载沣摄政2节
一、儿皇登基 载沣摄政3节 一、儿皇登基 载沣摄政4节 二、腐败反动风雨飘摇
三、革命流产 大清覆灭1节 三、革命流产 大清覆灭2节 三、革命流产 大清覆灭3节
三、革命流产 大清覆灭4节 三、革命流产 大清覆灭5节 一、矢志复辟1节
一、矢志复辟2节 一、矢志复辟3节 一、矢志复辟4节
一、矢志复辟5节 一、矢志复辟6节 二、府院争权 张勋复辟1节
二、府院争权 张勋复辟2节 二、府院争权 张勋复辟3节 二、府院争权 张勋复辟4节
三、少年情怀 天子春梦1节 三、少年情怀 天子春梦2节 三、少年情怀 天子春梦3节
三、少年情怀 天子春梦4节 三、少年情怀 天子春梦5节 三、少年情怀 天子春梦6节
三、少年情怀 天子春梦7节 三、少年情怀 天子春梦8节 四、振翅欲飞 翮断梦破1节
四、振翅欲飞 翮断梦破2节 四、振翅欲飞 翮断梦破3节 四、振翅欲飞 翮断梦破4节
四、振翅欲飞 翮断梦破5节 四、振翅欲飞 翮断梦破6节 四、振翅欲飞 翮断梦破7节
四、振翅欲飞 翮断梦破8节 四、振翅欲飞 翮断梦破9节 四、振翅欲飞 翮断梦破10节
四、振翅欲飞 翮断梦破11节 四、振翅欲飞 翮断梦破12节 四、振翅欲飞 翮断梦破13节
一、认贼作父1节 一、认贼作父2节 一、认贼作父3节
一、认贼作父4节 一、认贼作父5节 一、认贼作父6节
二、囚笼偷生1节 二、囚笼偷生2节 二、囚笼偷生3节
二、囚笼偷生4节 二、囚笼偷生5节 二、囚笼偷生6节
一、四散逃窜1节 一、四散逃窜2节 一、四散逃窜3节
一、四散逃窜4节 一、四散逃窜5节 二、囚居之龙1节
二、囚居之龙2节 二、囚居之龙3节 二、囚居之龙4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