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统皇帝

一、认贼作父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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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润麒道:“她不可能知道我来,不可能是骂皇后,还是去看看她,她可能真的被误解了。”
  “她一向如此!”溥仪道,“她要死了多少次了,不能老让着她!”
  润麒道:“还是派谁劝解一下好,有谁能劝她一下吗?”
  溥仪道:“老庆家的孙媳妇就是她妹妹,就使她妹妹文姗来吧。”
  已是深夜,秋风渐紧。白天还很燥热,可是晚上,秋虫唧唧,凉意袭人。
  文绣清醒了一些,坐在窗前,窗外月朗星稀,晴空如水,看样子明天又是一个好天气,可是我却……
  这风清月明的夜晚,正是合家欢乐的时候,文绣越想越悲,越想越愤,泪水不住地流着,抱定了必死的志愿,握笔在手,给妹妹文姗写了一封信:
  我亲爱胞妹知悉:姊受专制家庭非人类待遇已九载矣!无日不以泪洗面,薄命如此,夫复何言?惟逆来顺受、苟延残喘而已。六月初七日在监狱斗室囚坐,讵料大祸临身,彼忽遣随侍李玉亭、太监李长安,来责我吐痰,诬我骂街。声色俱厉,逼我承认,禁止辩。余茫然不解,畏惧已敝,只得声声哀告、口口乞怜,求皇上、皇后开天高地厚之恩,赦我死罪。后又遣仆人来往数次,指我厉声责道:“古来无你这等之人!清朝二百多年无你这不知礼之人!”我敬谨听受,又极口服罪,哀告求饶。至德如尧舜,皇上格外施恩,降旨宽赦,并谕:下次如犯过决不宽容!妹乎,姊之性命危险已极,设若当时不极口哀告,甚至哀哭、眼中出血,我妹会生不能得见汝之苦命亲爱胞姊矣。今晨,太监侮慢,我责以“讨厌”而字,而皇上、皇后俱以为我骂他们,谕令我死。待我以剪刺喉,太监又打落剪刀,彼又命人监视我一直到现在夜半!世界之大,姊之受压迫、虐待可为第一。姊之痛史谅吾妹皆知,无庸姊再述。我经此惨变,实无颜偷生苟活,自杀之心甚切。况未来危险还多,姊命朝不保夕。姊若不幸而亡,念骨肉之情,千万代姊伸冤昭雪,九泉之下不忘大德!姊多次自杀,有时念及吾亲爱胞妹不忍下手,有时被太监发现而不能下手。呜呼!天何待姊如此惨酷耶?泉下双亲何抛下我二人不顾耶?姊之薄命已至于斯,惨矣!汝亲爱胞姊泣笔。
  文绣写过书信,哭哭泣泣已至天亮,她时刻在想着自杀的办法。房内,太监仍站在那里,换了几个,已是红日高升,并没有人为她洗漱,也没有人为她拿早点。
  突然,文绣听到一声叫:“姐姐!姐姐!你怎么了!”
  文绣回头,见妹妹文姗正从门外扑进来,见姐姐一身散乱,抱着就哭,文绣已无眼泪。
  “姐姐,我帮你换换衣服吧。”
  文姗为姐姐换了衣服,又为她梳洗好了,文绣这才放声大哭,跌倒在地上,文姗把她扶起坐在窗前,忽见桌上写着一封信,看了几眼,早已泣不成声,本为劝姐姐而来,而自己却悲不能抑了。
  哭了一会儿,文姗道:“姐姐,不能这样呀,死你都不怕,还有什么可怕的?你让我为你伸冤,不如自己做了。”
  文绣道:“妹妹有什么主意吗?”
  文姗看了一眼太监道:“你们去为淑妃主子弄点早点来,这里有我,不会出事的。”
  太监巴不得有这句话,就是真的出了事,也不会有他的什么牵连,便转身出门去了。
  文姗出门看了看,四门外无人,道:“姐姐,不如跑出去和他离婚,他能从宫中逃到北府,从北府逃到大使馆,又从大使馆逃到这儿,咱就也逃去和他离婚。”
  文绣冰雪聪明,经她这一说,道:“我真是个无用之人,怎么忘了这个法子?”于是把溥仪怕张彪的儿子和他打官司要房租的事说了一遍。
  “这样最好!能逃出去,也最安全,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这事,他皇上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怎么逃呢?”文绣道。
  “学学你们的皇上呀。”
  此时太监端早点进来,文绣又伏在床上哀哀的哭泣。文姗对太监道:“你们就不用来了,有我侍候她,她会好起来的。”
  太监忙走出去了。
  文绣马上从床上坐起来道:“出去以后马上找律师,有他们的帮忙就好办了!你认得律师吗?”
  “认得一个地方有个律师事务所。姐姐这个想法好,出去第一件事就是找律师。”
  二人计策已定,又商讨了一会儿,到了中午,太监过来,文姗道:“你们侍候淑妃吧,我走了,淑妃已经没事了,若有事,马上叫我。”
  于是出了静园。
  文姗刚出去没有多久,文绣把一盆菜往头上一倒,又哭起来,一会儿仆倒于地,两眼发白。太监忙报告给溥仪,溥仪看了,捂着嘴赶忙走开,道:“再让文姗来!快去叫她!”
  三个小时才把文姗叫来,文绣似乎已疯得不省人事,竟然脱起衣服来。
  文姗到了,忙又为文绣洗了澡,换了衣服,梳洗好,可文绣仍是哀哀哭泣,道:“文姗,我的身子好白呀,你看看,你看看。”说着往外就跑,太监也没拉住,一下挣到楼下大厅,一些人见她下来,躲闪不及,文绣拍手笑道:“看我的皮肤多白!”就要脱衣服。几个太监抱住她,把她抬到她的卧室,文姗下楼向溥仪道:
  “皇上,还是让我把淑妃带到我们家散散心吧。”
  “去吧,就用我的车,快去!”溥仪手一挥,烦透了文绣。
  文绣在文姗搀扶下进了车,一名太监也坐了进来。到了车里,文姗对司机道:“开到国民饭店!”
  司机迟疑了一下,文姗道:“就开到那里,在那里我找了医生!”
  车子开到了国民饭店门口,文绣、文姗走下车,车子开了回去。文姗扶文绣走到大厅与服务员嘀咕了几句,值班员便领着她们直奔37号房间去了,太监虽有疑惑,但也不敢过问,只是紧紧地随着。
  进房坐定后,文绣一脸笑容,毫无了病态,太监正在吃惊,文姗正色对太监道:
  “你个狗奴才,先回去向你主子报告去吧!淑妃就留在这儿了!还要向法庭控告皇上哪!”
  太监震惊之余,跪在地上道:“淑妃娘娘,请回宫吧,不然,奴才也完了。”
  “狗奴才,我回去受你的欺侮哪!”说着从袖子中抽示三封信,道,“今天的事与你无关,你拿着这几信去转告你主子!”
  太监接过信,正想哀求,只听房门一响,三位西装革履的先生同时进来。
  文姗连忙迎上前来道:“三位先生果然守时,这就是我姐姐文绣。”然后向文绣介绍那三个进来的人道:“这位是大律师张绍曾,这位是大律师张士骏,这位是大律师李洪岳。”
  太监见到这种阵势,连忙出门跑了。
  文姗道:“溥仪的爪牙马上会到,咱们从后门赶快离这里。”
  文绣在几人陪伴下,从后门走出国民饭店,进了一个小巷深处,走进一所院子。院子槐树荫荫,青藤漫绕。
  律师李洪岳道:“谁也找不到这里来,你们就在这儿放心住下吧。另外,这个院子也有后门,且另有旁门。”
  “谢谢各位大律师了,我能重见天日,全靠你们了。”
  张绍曾道:“这是我们的职责,大家不必客气,共同把这事办好。”
  静园,溥仪听到文绣出走的消息,骇异已极!他打开太监给他三封信中的一封,见上面写道:
  “博浩然先生,我以接受文绣女士的要求担任文女士律师,现特代表文绣女士向溥浩然先生致函如下:吾事帝九年,未蒙一幸,孤衾独抱,愁泪暗流。备受虐待,不堪忍受。今兹要求别居,溥应于每月中定若干日前往一次,实行同居,否则,惟有相见于法庭。大律师张绍曾。”
  溥仪看过信,感到羞愧万分,无地自容。妃子夜不归宿,又请律师声明,开数百年大违祖制的先例,这下脸面可算是丢尽了!
  “快!快去找她,所有人都去!”溥仪命令过后,瘫坐在椅子上,一夜折腾,哪见到文绣的影子!溥仪急命召开御前会议,会上人们个个义愤填膺:
  “奇耻大辱,胜朝数百年来,哪有这等事!”
  “即便是一般庶民,身为小妾,哪有请律师要挟主夫的道理!”
  “这分明是她家人的挑唆,想诈讹皇上的钱财!”
  “如此礼法何在?成何体统!”
  陈宝琛道:“大家都别说了,先想想如何处理这事吧。”
  大家反而都不说话了。
  荣源道:“休了她算了。”
  郑孝胥道:“她就同意了吗?她的要求还不少呢?”
  最后,大家还是决定要派律师出面与文绣的律师对话,争取和解,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于是会议决定让溥仪的常年法律顾问林廷琛和林棨二办理此事。
  林廷琛和林棨二约见了文绣的三位律师。
  林廷琛道:“溥浩然先生与淑妃伉俪情深,绝无虐待之事,请不要误会。”
  张士骏道;“现在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妃子是决不回去的。如果溥仪先生想和解,那就只有承认她的完全自由,否则除向法庭起诉再没有别的办法。”
  律师回来面见溥仪,溥仪道:“再修改一下条件,看看她有何反应。另外,你们最好能面见淑妃,让她回心转意,我会对她好的。”
  律师走后,婉容道:“皇上,有她没我,有我没她。皇上要是与她同居,我可不愿意。”
  溥仪道:“这件事让我丢尽了人,你没看报纸,天天都是这事,以我九五之尊,再去对薄公堂,成何体统!”
  “那也不能就答应了文绣。皇上,你不能尽人道这我也是知道的,有哪个女人能像我一样恪守妇道,存天理灭人欲?不过还是放了文绣,让她自由去吧。”
  溥仪想一想道:“天底下哪有和皇上离异的妃子,这事万万不能!”
  溥仪的律师林廷琛除以人格担保,费尽了口舌,终于见到了文绣,道:“溥先生想让文女士寄居于北平太妃处,若文女士欲居住天津,溥先生可在日租界为文女士选相当住所。文女士一切日用器皿、衣服、首饰等物都交文女士管有,文女士以为如何?”
  文绣掩面啜泣,道:“我到现在还是一个老处女——不仅如此,他从来没在我那里度过完整的一夜。我素常又受尽虐待,其仆其内监皆是势利之徒,怠慢欺侮我是随时随地之事,我怎可再落入他手中?现在惟有请我的律师依法保障我应享的人权罢了!”
  张绍曾道:“声请人备受虐待,证据确凿。念溥浩然具有特别身份,为保全其人格及名誉打算,当事人不忍依照刑事程序起诉。理合声请法庭解决此事。我的当事人态度坚决,请转告溥先生,准备在法庭上见。”
  林廷琛回到静园,道:“溥浩然先生,文绣女士决意在法庭上解决问题,我们的调解看来是无力的。”
  “她真是无法无天了!”溥仪吼道。
  林廷琛道:“我提醒溥先生,现在是民国,一切按民国的法律办,公民申请去法庭解决争端是合法的。”
  溥仪如泄了气的皮球道:“无论如何我是不到法庭的,那简直是要了我的命!你们看着办吧,就给她自由。”
  林廷琛得到了溥仪的指示,又和文绣的律师紧张地磋商,最后双方在法庭以外取得和解,文绣没有通过法庭得以和溥仪解除了婚约。双方议定条件如下:
  一、自立约起,双方完全脱离关系;
  二、溥仪付给文绣五万五千元终身生活费;
  三、允许文绣带走常用衣物和用品;
  四、文绣返回母家居住,永不再嫁;
  五、双方互不损害名誉;
  六、文绣撤回要求法院调解的诉状,今后不得再提诉讼。
  文绣自此脱离了那个罪恶的婚约,到乡下办了一所小学,做了一位小学教师。
  万分沮丧之中,溥仪却得到一个天大的喜讯:9月18日日本军队占领了沈阳,并迅速向南满展开军事行动。
  “皇上,咱们的机会来了!”郑孝胥的三角眼要喷出火来。
  “是啊!”溥仪陶醉在日本的炮火之中,他太高兴了,道,“快熬到头了!”
  “皇上,听说日本人要选溥伟在东北主政,皇上可不能大意呀!”
  “是的,应尽快派人到东京去活动。记着,这事不要先诉陈师傅,他已迂腐得很。”
  郑孝胥道:“就派日本人远山猛雄去东京拜会陆相南次郎和黑龙会首领山满。事不宜迟,臣这就起草一份给他们的信。”
  郑孝胥起草后,溥仪取来一块黄绢,亲笔给南次郎和山满写了一封信道——
  
  南次郎相并山满君雅鉴:此次东省事变,民国政府处措失当,开衅友邦,涂炭生灵,予甚悯之。兹遣皇室家族教师远山猛雄赴日,慰视陆军大臣南大将,转达予意。我朝以不忍目睹万民之疾苦,将政权让之汉族,愈趋愈紊,实非我朝之初怀。今者欲谋东亚之张固,有赖于中日两国提携,否则无以完成。如不彻底解决前途之障碍,则隐忧四伏,永无宁日,必有赤党横行灾难无穷矣。
  辛未九月一日
  宣统御玺
  宣统皇帝 郑孝胥


  信发出两个星期后,一天,郑孝胥高兴地跑到溥仪面前道:“皇上,成了!成了!土肥原来了!”
  “土肥原是谁?”
  “土肥原是原奉天市市长,现辞去了市长职务,是关东军参谋部的红人,现在他来天津主要是为了要见皇上的。”
  “那就让他来吧!”
  “可是日本军方和政府特别是外务省有矛盾,军方不想让日本驻天津的领事馆知道此事,所以皇上还是暗地里召见他为好。”
  于是决定在第二天夜里召见土肥原。
  虽然土肥原在中国已近二十年,许多的方言他也很精通,但是还是带了翻译。
  溥仪的客厅里,窗帘早已放下,门窗关得严,关得死。
  土肥原矮矮胖胖,一脸忠厚,脸上时刻透着笑意,露出谦恭。
  土肥原道:“我是奉日本关东军参谋部的命令来问候宣统皇帝的,同时也秉承陆相和山满先生的一番心意,特向皇帝陛下表示友好的情谊。”
  “欢迎欢迎,说起来,我们已是熟人了。”
  “是啊,在张勋将军复辟时期,我就进见过皇上,今天与当年有点相似可是远胜当年啊!”
  溥仪道:“贵国在东北的行动我们是理解的,不过,国联和苏俄会怎么看?”
  土肥原道:“我们的行动,主要是针对张学良的,他把满洲闹得民不聊生,日本人的权益和生命财产都得不到任何保证,这样,日本才不得不出兵,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我们日本人认为,中国的大小军阀、政客、匪商都不看重国家利益,只为自己的私欲而蝇营狗苟。国民政府只不过是军阀政府而已,是乌合之众,蒋、李、冯、阎间的战争才告一段落,但是内心仍是龃龆不合,所以,为中国的利益着想,为拯救中国,我们日本人认为应当由宣统皇帝您来主持大局。但是,就目前来说,还是先以关内蒙满地区为根据地为妥。在这里,我们会全力支持皇上的。当然,宣统皇帝人主满蒙,可能遭来国联或赤俄的阻挠,但我们日本认为这些苏俄在国内实行残暴统治,滥杀政见不同之人,万马齐暗,国内政局不稳,而外面又有西方列强要扼杀它,所以,虽然宣统帝入主满蒙,他们也无暇东顾。至于国联,美英、法德等国军事危机严重,更要防止俄国赤祸,所以他们对宣统皇帝在满蒙主政,也不会干涉。只要有我们大日本帝国作皇帝陛下的后盾,谁也不敢指三划四的。”
  溥仪最怕外国人干涉,听了土肥原这一番话,心花怒放。溥仪道:“看来东北全境的问题——我指的是军事上的事,也已安排妥当了。”
  土肥原道:“皇上知道,哈尔滨的张景惠、吉林的熙治等实力人物都欢迎日本对中国的帮助,认为只有日本的帮助,只有宣统皇帝的领导才能建立清廉的政府,其余的人们也都心向皇上,所以皇上到东北去建立一个新的国家为最好。关东军对满洲绝无领土野心,只是诚心诚意地要帮助满洲人民建立自己的新国家。当然,我们日本也希望满洲的强盛进而带动整个中国的统一强盛,从而阻苏俄赤匪于门外,可见,日本帮助中国强大也是从自身的利益考虑的。宣统皇帝陛下,希望您不要错过这个时机,很快回到您祖先的发祥地,亲自领导这个新国家,日本将和这个国家订立攻守同盟,它的主权领土将受到日本的全力保护。皇上作为这个国家的元首,一切可以自主。”
  “土肥原君的话出于至诚,我深信不疑。可是贵国政府和军界不和,我们从贵国大使馆和领事馆那里得到的消息完全不同。关东军能代表日本政府吗?”
  土肥原斩钉截铁地道:“天皇陛下是相信关东军的!关东军的行动是大皇陛下指令做的。”
  溥仪问出了一个最关心的问题:
  “这个新国家是个什么样的国家?”
  土肥原眨了眨眼道:“新国家是独立自主的,是由宣统帝完全做主的。”
  溥仪道:“我问的不是这个,我要知道这个国家是共和还是帝制,是不是帝国?”
  “这些问题,到了沈阳都可以解决。”
  “不!如果是复辟,我就去,不然的话,我就不去了。”
  土肥原堆起了脸上的横肉,道:“当然是帝国,这是没有问题的。”
  “去!我去!”
  土肥原道:“那么就请宣统帝早日动身,无论如何要在十六日以前到达满洲。”
  土肥原进静园的消息不知是怎么透露出去的,第二天,京津的报纸都刊登了这条消息,陈宝琛见溥仪道:
  “皇上,当前大局未定,启驾东北实属躁进,万万行不得!”
  郑孝胥道:“时机错过,外失友邦之热心,内失国人之欢心,不识时务!”
  “日本军部即使热心,可内阁没有此意。再说,去了东北以后他们到底要怎样,皇上还没真正弄清楚,怎能骤然起驾?请皇上三思!”
  郑孝胥想:我眼看就要成为宰相,这个老儿聒噪不休,真是烦人。于是怒道:“日本军部有帷幄上奏之权,实控制日本政局,三思什么!三思再思,迂腐迟缓!”
  有谁敢对他陈宝琛这样讲话!陈宝琛气得吹胡子瞪眼,道:“我请皇上三思,谁请你三思!”
  “眼看已经山穷水尽了,到了关外,即可恢复祖业,您老耽心什么?”
  陈宝琛脸色苍白,道:“你!你只是为自己打算而已,你热衷的是什么,你自己最清楚!”
  这正揭了郑孝胥的短,郑孝胥几乎伸出老拳,正要发话,陈曾寿道:“算了算了,别争了。以我看,可向日本拟出下面的条款,如能照条款行事,即可成行。”
  溥仪道:“说吧,快说。”
  陈曾寿道:“一、用人行政之权,完全自主,日本不得干涉;二、训练新军如需日本教练官时,由我自由聘雇,只司教练之事,不干涉统率调遣之权;三、两国订攻守同盟之约,无论对民国或俄国或欧美任何国作战,两国协同作战到底,利害共之;四、尊重历来已定条件,关于东三省铁路及一切悬案,双方开诚商议,以共存共荣为主旨。”
  荣源道:“只要能复辟,不妨多答应他们些条件!”
  正说道,有太监禀:“老爷子,涛贝勒来了封电报。”
  “念。”溥仪道。
  “奴才不敢念。”
  溥仪把电报拿到手中见上面写道:“皇上切不可从贼作父,作日人傀儡……”
  溥仪气得脸上发青,把电报撕得粉碎。
  众人散去了,国民政府又派人来到静园,又是那个高友唐,他道:“皇上,万万不可去东北,那是日本人的圈套,蒋介石说了,皇上若是到了南京,他可以做首相。如若皇上有疑惑,他可以请美国总统写下声明作证,然后皇上再离开天津。”
  “我想想,你回去吧。”
  “皇上可千万别上日本人的当!”高友唐叩头离开了。
  形形色色的都往静园里奔,静园真是太不平静了。吉田翻译官找到了溥仪的随侍祁继忠,道:“机关长在仙风楼等你,赶快去吧。”
  祁继忠来到距日本军部不远的仙凤楼,这是个妓院,到了二楼,早有人等在那里,把他引到一小门,门内是个大厅,穿过大厅,转了个弯,进了一间大屋子,祁继忠一看,郑存胥、郑孝胥的儿子郑垂、荣源以及土肥原都在这里,他们都是左拥右抱。见祁继忠来了,两个日本艺妓搂着他坐在了圆桌旁。
  土肥原道:“你来得正好,这事要靠你帮忙,板垣征四郎参谋来电,怕夜长梦多,令我尽快把皇上请到满洲。可是我已获悉,外务省电令大使馆及天津领事馆,若发现皇上有出逃天津迹象,紧急时可以开枪射杀;我又获悉,蒋介石和赤匪都派人来到天津,企图阻止宣统帝到满洲,他们准备了一切手段,所以,我们要采取果断行动在近日清皇上出津。我会作多方面的布置,请各位配合。”
  郑孝胥指着怀里的女人道:“她们不会走露风声吧?”
  土肥原道:“都是我们的人,过两天还要靠她们上阵呢。”
  郑孝胥怀里的女人用流利的中文道:“你就剩下一把骨头了,那脑子里倒尽是鬼主意。”
  荣源道:“别看他是七十的老头,那玩艺像鬼主意一样硬朗。”
  一阵浪笑。
  祁继忠抱起两个女人走进了侧室,其余的人也都进了各自的房间,一时间,浪语淫声喧天而起。
  “请问溥浩然先生,”天津的一个小报记者问溥仪道,“这几天外间极力传言您将到关外去,这消息可靠吗?”
  “绝无此事!”溥仪断然否认。
  “那么本报一定会回击那些谣言的。”
  “谢谢你们报纸这么多年来对我们的支持,特别是先生你时常为我们说话,我们会有所表示的。”
  记者回去写他的辟谣的文章去了。溥仪拿起报纸,见上面都是有关“九一八”事变及宣统帝将赴东北的内容,他心里不免慌张起来。他放下报纸,看了看信封,不敢把它打开,好像里面有一条向尾蛇似的。他已不止一次地接到恐吓信。什么“当心你的脑袋!”什么“我们决不会放过你!”等等。
  这时电话铃响了,他也不敢接,便叫过祁继忠和别人通话。祁继忠嗯嗯啊啊之后,一脸凝重地对溥仪道:“皇上,维多利亚餐厅的荣房打来电话,不让皇上再到那里用餐了。说有一些形迹可疑的人在那里打听皇上。”
  溥仪吓得心里有点发毛,这时李玉亭进来道:“皇上,这些天可别外出,有许多带短枪、带电刀的人在打听皇上。我曾亲眼认出一个人,他是张学良手下的。”
  溥仪如惊弓之鸟,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次日晨,刚起来用过早点,便坐在客厅里看报纸。这时,一位太监提来一个礼品盒道:“老爷子,这是刚送来的礼品。”
  溥仪问:“谁的?”
  “赵伯欣的。”赵伯欣是原东北保安司令部顾问,现在则是奉天市长。
  溥仪正要接礼品,祁继忠突然道:“事有蹊跷,赵伯欣现在怎么会送礼品来?还是让奴才看看。”
  祁继忠撕开包装纸,突然大叫:“炸弹!”炸弹!”
  溥仪听得魂不附体,一头钻到桌子底下。
  祁继忠冒着生命危险把“炸弹”提到院中,轻轻放下后,便打电话给日本司令部。片刻工夫,日本警察和司令部军官来了,有工兵提走了炸弹。
  不久,吉田翻译官向溥仪报告道:“皇上,那两颗炸弹经检验是张学良兵工厂出的,还好,大家都没有碰到引线。”
  溥仪道:“请日本方面快多派人保护。”
  吉田道:“宣统皇上,不要再接见外人了,还是早些动身的好。”
  “好!好!好!请你快些安排吧。”
  “遵命!请陛下不要对不相干的人说。”
  “不说。我这回只带郑孝胥和一两个随侍。”
  当天晚上,在土肥原的安排下,华北的汉奸数百人举行暴动,日本军方予以配合,日租界被宣布戒严,于是静园与外界隔绝,街上空无行人,只有军队、和日本的装甲车,这为扶溥仪出逃创造了良好的条件。
  11月10日,即天津发生暴乱的次日。这天傍晚,溥仪来到一辆跑车前,李玉亭看看四处没人,给祁继忠使了个眼色。
  祁继忠道:“皇上,只好委屈一下了。”
  于是打开跑车的后箱,溥仪钻进去蜷在里面。祁继忠盖好后盖后,李玉亭开车,祁继忠坐在他旁边。在开出静园院门,吉田忠太郎见祁继忠向后箱做了个手势,心里明白,便尾随着这辆跑车。
  街上有的只是血腥和烧焦的气味,这是昨晚暴动留下的东西。车子很快开到预定地点——敷岛料理后。祁继忠打开车箱,拽出溥仪,溥仪已头晕目眩。一个日本大尉也不说话,迅速地为溥仪裹上一件日本军大衣并给他戴了顶军帽,又往他唇上粘了一小片胡子,溥仪即刻间成了日本军官的模样,然后,他们一同坐进日本驻天津军司令部的汽车,汽车一路畅通无阻开到一个码头,他们领溥仪到了一艘小汽艇前,见郑孝胥父子已在那里,溥仪心里感到安稳了些。
  他们上了汽艇,艇上有十几个日本兵。而与溥仪同行的,是上角利一参谋和工藤铁三郎。工藤铁三郎是浪人,见了溥仪,道:“皇上,以后我就是你忠实的奴仆了。”
  船在半夜时到了大沽口,溥仪等人登上了商轮谈路丸号。
  上角利一对工藤忠三郎道:“宣统的旁边有几桶汽油,万一我们的行踪被蒋介石或张学良的军舰发现,就立即点燃汽油,勿使一人活命!”
  “嗨!”
  结果很顺利,溥仪在13日晨抵达营口,住进了翠阁温泉旅馆。
  溥仪疲劳已极,美美地睡了一晚。醒来后,洗漱已毕,叫祁继忠道:“咱们出去蹓跶一下。”
  “不行呀,”祁继忠道,“皇上,不让出去啦!”
  溥仪诧异地道:“出去看看左近的风景怎么不行?这是谁说的?到楼下去问问!”
  “连楼也不让下呀!”
  溥仪感到事情不妙,在楼道上走来走去,道:“罗振玉到什么地方去了?”
  此时,郑孝胥父子已经站在他跟前,都说不知道。
  郑孝胥道:“这日本人也太过份了,皇上问问他们。”
  溥仪道:“祁继忠把他们找来问问。”
  一会儿,祁继忠把上角利一和某粨正彦带到楼上来。
  祁继忠笑嬉嬉地用日本腔说道:
  “这是为了安全的,为了宣统帝安全的。”
  溥仪道:“罗振玉到什么地方去了?”
  上角利一道:“他到沈阳去了,现在还在讨论建立新国家的问题。”
  “什么!”溥仪吃惊地道,“土肥原不是说这个问题已经解决了吗?”
  上角道:“哪能说办就办?宣统帝不要着急,到时候自然会办好的。”
  “我们整日呆在这儿吗?”郑垂问。
  上角利一道:“这要听关东军司全部板垣参谋的。”
  溥仪的欢喜一扫而空,这时方想起陈宝琛的持重,傻楞楞地看着郑孝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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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一、悲惨岁月 二、各怀鬼胎
三、波谲云诡 一、儿皇登基 载沣摄政1节 一、儿皇登基 载沣摄政2节
一、儿皇登基 载沣摄政3节 一、儿皇登基 载沣摄政4节 二、腐败反动风雨飘摇
三、革命流产 大清覆灭1节 三、革命流产 大清覆灭2节 三、革命流产 大清覆灭3节
三、革命流产 大清覆灭4节 三、革命流产 大清覆灭5节 一、矢志复辟1节
一、矢志复辟2节 一、矢志复辟3节 一、矢志复辟4节
一、矢志复辟5节 一、矢志复辟6节 二、府院争权 张勋复辟1节
二、府院争权 张勋复辟2节 二、府院争权 张勋复辟3节 二、府院争权 张勋复辟4节
三、少年情怀 天子春梦1节 三、少年情怀 天子春梦2节 三、少年情怀 天子春梦3节
三、少年情怀 天子春梦4节 三、少年情怀 天子春梦5节 三、少年情怀 天子春梦6节
三、少年情怀 天子春梦7节 三、少年情怀 天子春梦8节 四、振翅欲飞 翮断梦破1节
四、振翅欲飞 翮断梦破2节 四、振翅欲飞 翮断梦破3节 四、振翅欲飞 翮断梦破4节
四、振翅欲飞 翮断梦破5节 四、振翅欲飞 翮断梦破6节 四、振翅欲飞 翮断梦破7节
四、振翅欲飞 翮断梦破8节 四、振翅欲飞 翮断梦破9节 四、振翅欲飞 翮断梦破10节
四、振翅欲飞 翮断梦破11节 四、振翅欲飞 翮断梦破12节 四、振翅欲飞 翮断梦破13节
一、认贼作父1节 一、认贼作父2节 一、认贼作父3节
一、认贼作父4节 一、认贼作父5节 一、认贼作父6节
二、囚笼偷生1节 二、囚笼偷生2节 二、囚笼偷生3节
二、囚笼偷生4节 二、囚笼偷生5节 二、囚笼偷生6节
一、四散逃窜1节 一、四散逃窜2节 一、四散逃窜3节
一、四散逃窜4节 一、四散逃窜5节 二、囚居之龙1节
二、囚居之龙2节 二、囚居之龙3节 二、囚居之龙4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