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统皇帝

三、少年情怀 天子春梦3节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简介 | 下一页

  涛贝勒把他扶起,道:“徐太傅当年劝袁世凯不要妄自称帝,要还政于清,大家都知道的。至于有种种意想不到的事,也不是太傅所能左右的,太傅若要自责,则令我们不安了。”
  三人在客厅坐下,世续道:“大哥,你我和袁世凯都是曾结为义兄弟的,如今看来,还是忠义之人常在啊。”
  “慰亭那里我有责任,我深感羞愧,真不敢面对你们啊。”
  载涛道:“我刚才说过徐太傅不要自责,就休提旧事了吧。”
  世续道:“大哥这次出山,有何抱负?”
  徐世昌慨然道:“慰亭当年扫灭孙文的‘二次革命’是恢复本朝大清的好时机,可惜错过了;后来更不应该搞什么洪宪。张绍轩在丁巳又太卤莽灭裂,不得人心。咱们这次出来,不过是为幼主摄政而已。”
  载涛道:“太傅之忠心,真是鉴日照月。可是,先太后已有懿旨,与民国有约,皇室也不图什么,仅是遵循而已。”
  徐世昌道:“周公之心,定会大白于天下。我就写一幅对联,送给世相和贝勒爷吧。”
  世续来到八仙桌旁,铺开纸挥笔写下一联:
  捧日立身超世界,拨云屈指数山川
  世续赞道:“好!好!把我的名子也写进去了,我一定与大哥共勉,实现‘拨云见日’之志。”
  “大家共勉?”徐太傅郑重地道。
  世续也郑重地说:“大哥,大家既是同志,也就不分彼此,不说外话了。听说大哥现在手头拮据,我们可以解决一二的。”
  “我生性简朴,对金钱向来看得低,世兄弟就别为我操这个心了。”
  载涛道:“若为个人,我们定不会这么做。现在太傅虽为总统提名,但国会那里若不打发,也不能保证就通过了。现在的时势,意外都是存在的。所以我们决定为太傅选举总统筹一笔款子。”
  世续道:“议长王揖唐已和我说过选举的事。身为议长,他是知道内情的。大哥你就不要推辞了。”
  “实在惭愧,我……”徐世昌嗫嚅着。
  “为国家大事,就不必推辞了。”载涛道。
  世续道:“内务府为大哥准备了三百六十万优字爱国公债券,就拿去做活动经费吧。”
  “我若不收下,反而会误认为我对本朝不能有所作为——好吧,我写个字据,就借下这笔钱。”
  世续道:“免了吧,不要节外生枝。你说写字据,若存在我和贝勒府里,这事就成了私事;若存在内务府,恐怕此事要张扬出去。‘大行不顾细谨’,不要写什么字据了。”
  世续和皇叔载涛走后,王揖唐从里面转出来,道:“大事成了。”
  徐世昌道:“给议员的礼金,就由议长去办了,拜托你了。”
  “老师说哪里话,我能有今天议长的位子,还不是靠老师您的提携?今天为您办这点小事,若办不好,不是辜负老师的栽培了吗。”
  徐世昌道:“你可以向他们说明,大总统可以对他们委以顾问、谘议,干薪可以定在千把元。”
  王揖唐议长召集参众两院联合选举委员会于1918年9月4日投票选举总统。选举前,王揖唐议长除在背地里赠以重金外,又预发了一笔出席费,同时送发由徐世昌题名的照片。选举开始了,到会议员436人,徐世昌总统得425票,顺利当选。
  1918年10月10日,徐世昌正式就任大总统。刚一就任,就宣称他不能进占“本朝”的中南海。有记者问:“何为‘本朝’?”大总统答:“大清。”
  不久,又做了几件让世人侧目的几件大事:赥免张勋,他可以在北京不受干涉地活动和居住;提倡读经、尊孔,举行郊天大礼;安排毓郎——前清军咨府大臣——做了议员,授载涛为“将军”。
  徐世昌做了总统,最高兴的是紫禁城里的人们,满清宗室遗臣和前清余孽,普天下的人都知道徐世昌是主张复辟的,报纸上也连篇累牍地登徐世昌和前清的关系,登徐世昌如何如何地准备复辟。本来,宫廷中最不太喜欢报纸的,现在却一反常态,连最保守的内务府,四位太妃也订了报纸。他们每天都在报上寻索着徐世昌准备复辟的那些令人振奋的消息。紫禁城和各王公的府上,天天有如过大年一样高兴。
  端康瑾太妃斜躺在软榻上,二首领穆海臣在给她梳着头,大首领刘承平则为她读着报纸。
  穆海臣道:“老主子,王子安到什么地方去了,怎么今天让奴才梳头?”
  王子安是端康的贴身太监,俗称“梳头太监”,平时起居梳头等事,多是王子安去做。
  “忘了给穆老爷说了,”刘承平道,“我安排他到万岁爷宫中去站班了。”
  穆海臣道:“应该这样,主子对老爷子也该管严一点,说不定哪天就复了位,天子也应有个天子的风范。奴才看万岁爷有点太随便了。”
  刘承平道:“所以主子才让我把王子安调过去站班。”
  “有什么好新闻吗?”端康太妃道。
  “哟,只顾说话,忘了给主子念报了。”刘承平拿着报纸,搜寻了一会儿,道,“有,有,天天都有。这不是,有一段,我念给主子听听,‘如今乡下若是见到有知识的人或从城里来的人,总是问:如今是谁在龙廷哪?听说刚选上的大总统没有进衙门,留着让宣统皇上去住,这是真的吗?’主子听听,这是人心思旧啊。”
  瑾太妃终于心满意足。
  “老爷子呐……”,突然,一个小孩哭喊着跑进来。
  端康太妃立时坐起来,一点也不显得臃肿,道:“小七儿你怎么了。”
  小七儿已跑到她的跟前,端康一看,疼得她掉下泪了:“小七儿哎,我的小乖乖,是谁这样手狠呀,打得你鼻清脸肿的?”她把小七抱进怀里:“告诉我,是谁欺负你的?”
  “老爷子,我忘了是谁了。”
  “哪个宫的?”
  “奴才也不记得了。”
  “哎哟,小七儿,那些该杀了,我要查到了,定饶不了他!”
  小七儿是个七八岁的太监,端康太妃视他为心头肉。
  刘承平道:“主子,奴才看,准是其他主子宫里的,别的人,敢吗?”
  穆海臣道:“奴才也是这样看。”
  刘承平道:“主子,那几个主子对咱可没有什么好心哪,特别是瑜主子,对万岁爷用尽了心思,连对万岁爷宫中的总管和首领,也是笼络的,也不怕失了体统,丢了体面。看他们的首领和万岁爷宫中的总管、首领的那种热乎劲,真让人恶心哪。”
  穆海臣道:“是啊,这后宫的主管交给了咱主子,她们不服呀。主子您也得提防着,万岁爷重登大宝是咱们来不及反应的事,若事先不准备着,万岁爷复位后,后宫的太后是没准儿的事。”
  端康太妃被他两个左一句右一句说得气忿难当,怀里的小七儿还在抽泣,于是她恨恨地道:“咱娘们儿也不是好惹的,我现在是后宫的主儿,封印俱在的,她们,哼!别想!”
  正说着,王久安来了,“回主子,奴才回来了。”
  “皇帝还用心读书吧?”端康问。
  “万岁爷今天骑了一整天车,叫什么‘自行车’、‘脚踏车’,万岁爷迷上了。”
  “你下去吧。”端康对王久安道。
  不一会儿,溥仪来了。
  “皇额娘吉祥。”皇上道。
  “我很好。皇帝,今天学的什么?”
  “我今天身子有点不适,放了假。”
  端康脸一寒,道:“你的头上明明冒着汗,脸色潮红,分明是说假话,什么身体不适?”
  溥仪心里凉了半截,只顾看着脚尖,不敢抬头。
  “到底干什么去了?”
  “皇额娘,皇儿骑自行车来着。”
  “你是皇帝,骑那洋车有什么用?皇帝不用心治国的学问,倒去学那洋玩艺,对得起祖宗吗?你已经不小了,居然还说谎,这是皇帝应做的吗?”
  “皇额娘,我错了。”
  端康道:“把张谦和、阮进寿叫来。”
  不一会儿,张谦和、阮进寿来到永和宫,跪在太妃面前,端康狠狠地训了他们一顿。最后说:“若以后再发现你们怂恿皇帝不用心读书,导他学坏,打断你们的狗腿。”
  溥仪被端康一顿训斥,内心愤懑不已,怏怏地回到长春宫。
  第二天,溥仪刚到毓庆宫没有多久,端康大妃和王爷、世续来到书房。太后传令几位师傅都过来,于是几位师傅从别的房间来到彻书房。溥仪请太妃坐下,太妃道:“我不坐了,今天我是来看你养的那些蚯蚓和蛐蛐的。”
  几位师傅和伴读的学生头嗡地一下全吃了一惊。
  端康道:“都到院子里去。”
  于是众人都随太妃到了院子中,世续已派人把那些盆盆缶缶花瓶罐子集中到院子的空地上。
  太妃道:“虽然这都是皇帝宫中的太监导皇帝学坏,可师傅为什么也不问?”
  陈宝琛道:“臣愿受罚。不过此事臣曾向太妃、王爷和内务府都说过。”
  太妃道:“是说过,所以来了伴读的。但皇帝继续养,为何不阻谏?”
  陈宝琛道:“臣疏于督导,请太妃治罪。”说罢跪了下去。
  “起来吧,此事你们做师傅的虽有责任,但拘于君臣之礼,不好过问,引以为诫就是了。你起来吧。”
  “谢太妃。”陈宝琛退过一旁。
  端康太妃道:“不过,张谦和与阮进寿不可饶恕,就扣去你们二个月的俸银。”
  “谢主子赐。”张阮二人跪地谢恩。
  “把皇帝的两个御前太监各打二十板子,敬事房去做吧。”
  “嗻。”敬事房的太监把溥仪的两个御前小太监拖了出去。
  端康转向载沣道:“醇亲王看那些盆击花瓶怎么办?”
  “全全凭凭主子处理。”
  “砸了!”太妃大声命令道,“把那贵重的花瓶留着。”
  “嗻。”
  顿时,院子里砰砰啪啪,那棍子如同砸在溥仪的身上,他看那柔弱的蚯蚓有的被打烂,有的被踩断,伤心已极,涕泪横流。
  溥杰和毓崇受到了载沣和溥伦的严厉训斥。
  紫禁城内又少了少年天子的欢声笑语,他总是神情忧郁。在毓庆宫书房中虽然没有了平时挤眉弄眼的小动作,但那呆滞的神情,书房中凝固的表情、凝固的空气,更让人仍感到窒闷。
  这样过了一些日子。有一天太极殿的刘得顺见了溥仪,道:“我师傅是伺候醇王府五爷的,据师傅说,五爷前面的几位爷因老福晋疼孩子,把他们给耽误了。其中四爷在五岁的时候,老福晋信养生之道,总不给孩子吃饱,一只虾也要分三段吃,结果四爷因营养不良而仙升了。到了五爷,饮食上好些了,但管教却更严了。五爷的口吃结巴,就是惊吓不敢说话养成了习惯。五爷平时不敢多说一句话,不敢多走一步路,就是笑出来,也受训斥。奴才的师傅说,老福晋好训斥五爷:‘笑什么?没个规矩。’奴才自幼在醇王府,六爷七爷也是这样长大的。奴才又侍候过溥二爷,福晋管溥二爷更是严得出名,他在毓庆宫伴读,回家后,王府的师傅和福晋对二爷的学业又是一番训导。奴才说这些话,是劝老爷子不要把许多的事放在心上,过几年长大了,也就好了。”
  溥仪道:“她若是像福晋对溥杰弟那样,我也没有什么说的。只是她太专横了,我动辄得咎,对我远不如对小七儿。”
  刘得顺道:“宫中和宫外,都以为复辟在望,对老爷子各有所图,奴才说句不知天高地厚的话,他们都是在为自己呢。”
  见有人过来了,刘得顺忙收住话,道:“老爷子,快活些,再寻些乐子。”便转身走了。
  李长安走来,道:“老爷子,别整天苦闷闷的,有啥呀,就像刘首领说的,快活些。”
  溥仪对李长安只是苦笑了一下,道:“让嬷嬷来。我和她散会步儿。”
  “嗻。”
  溥仪和王二嫫二人慢慢地走着,不知不觉来到慈宁花园。柳叶已经落尽,池水倒更清澈,柳枝便在池水中画出自己疏朗有致的影子。
  “嬷嬷,你想家中的女儿吗?”
  “怎么不想?”
  “她若是整日在你身边,你会怎么做?”
  王焦氏道:“不时地抱她,给她烙饼吃,烧绿豆稀饭喝。”
  “别的呢?”
  “别的还有什么,随她吧。”
  “不让她念书吗?”
  王二嫫笑道:“别说是女孩儿家,就是男孩子,在我们家,也很难能读书的。”
  “想读书吗?”
  “做梦都想。”
  “读书为啥?”
  王焦氏道:“读书了,不是睁眼瞎子,知道的事多。长大了有口饭吃,不受人欺侮。”
  溥仪道:“我就不知道我为啥读书。虽然太妃、王爷、师傅整日地给我讲为什么读书的道理。”
  “老爷子,”王焦氏道,“说句不知天高地厚,不该我们奴才说的话,他们都是为自己罢了,他们从来也不问问老爷子你怎么想。”
  “我真想跑出宫去。”
  “我虽是奴婢,在宫中这许多年,也学了不少,知道了不少。过去的有本事的皇上,没有一个是整日里只待在宫中的。单从书本上,能知道多少啊。外面的事情,听人家说的,和自己看到的,就是不一样。有些事情,在外肯定不是我仍在宫中听说的那样,我能感觉到的。”
  神武门内的护军们站长了两排,个个威猛。背上的大刀,寒光闪闪。
  “这不是万岁爷吗?”一个首领突然认出了只身来到神武门的溥仪。
  溥仪并不理他,直往大门走去,就要出门了,这时护军卫队首领才明白皇上要干什么。
  “快关门。”
  一队兵横在皇上面前,大门关上了。
  “开门!我要出去!”溥仪吼道。
  “万岁爷,请回吧,这是不可能的事!”
  “我要出去!我要出去!”溥仪像荒原中的一头孤狼在仰天长啸!他撕打着护军们,咬着他们,踢着他们,声嘶力竭,这时,内务府官员和万岁宫中的太监才跑来,忙把皇上“请”回养心殿。
  “敬事房!”
  “嗻。”
  溥仪指着扶他回来的太监阮进寿和一个御前太监道:“给我打!”
  敬事房的太监懵了。
  “怎么?敢抗旨吗?打!打五十板子!”
  敬事房太监只有遵命,阮进寿和御前太监被打得皮开肉绽。
  打完了,溥仪仍然吼叫着,夺过敬事房太监手中的竹鞭,往敬事房太监身上抽去:“打!打!打!”忽而,他又往其他的太监身上打去,“打!打!打!”边吼叫边打,打个不停。
  四位太妃闻讯都赶来了,端康太妃命令道:
  “张谦和!”
  “奴才在!”
  “带人挟住皇上!”
  张谦和犹豫了一下。
  “耳朵聋了吗?”
  张谦和双腿一跪:“嗻——”随即起身,带着太监把溥仪抱住。
  “皇帝心里有火,让他去喝一喝败败火吧。”
  瑨妃还要说话,瑜妃忙示意她不要开口。
  “嗻!”
  张谦和应声带几个太监把溥仪捉住,把他挟到毓庆宫里放马桶的一间屋子里,从外面把门锁上。
  这是皇家对子弟管教的一种方式,隆裕太后在时,对溥仪也使用过一次的,所以这一次端康太妃一说让他败火,他早吓软了,但心头的火气还盛。
  溥仪被禁闭在黑洞洞的屋子里,心里害怕,心里焦急,心里愤怒,狂喊:“开门!开门!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嗓子哑了,脚跺麻木了,拳头捶烂了,可是并没有一个理他。在黑洞洞的屋子里,在臭哄哄的马桶堆里,他觉得,他哪里比得上门外院子里的那小蚂蚁呀!
  好久没有声息了,张谦和报告了太妃,太妃才命他打开门。
  屋内,溥仪躺在地上,衣服早已撕得破烂不堪,帽子不知扔到哪里去了,头发散乱,他脸色惨白,呼吸微弱,身上湿漉漉的尽是凉汗。
  张谦和道:“快,快背万岁爷到养心殿,叫太医和朱益藩师傅给老爷子看看有没有问题。”
  溥仪生病了。
  按太医和朱益藩师傅合议的药方,张长安在永和宫药房里拿了药。这个药房是原来隆裕太后的,由端康太妃继承了。她听说李长安来取药。道:“我过去看看皇帝去。”
  端康来到长春宫溥仪仪的卧室。溥仪躺在床上,见太妃来了,忙要起身。
  “躺着吧,皇帝。”
  于是溥仪又躺下,道:“谢额娘来探望。”
  “皇帝好些了吗?出汗了没有?”
  “刚吃了药,还没出汗呢。”
  “那我们就走了。”
  一群太监一出屋,溥仪顿时感到屋子里的空气清新了许多。
  端康太妃刚走出不久,瑜太妃来了,道:“皇上好些了吗?出汗了没有?”
  “刚吃了药,还没出汗呢。”
  “那我们就走了,让皇上出出汗吧——端康也有点过份了,在那屋子里,哪有不着凉的?”说罢走出去。
  一群太监出去后,溥仪又感到空气一阵清新。
  没过多久,又是一群太监进来,后面跟着对太妃,空气顿时污浊起来。几分钟后,珣妃刚走,瑨妃又来了。
  四进四出,气流变了四次。
  傍晚,卧室里安静了许多,溥仪很疲劳,沉沉地睡去了。不知睡了多久,一睁眼,见嬷嬷王焦氏正在床头看着自己,忙要坐起。
  “老爷子快躺着吧。”
  “我感到好多了。”于是还是坐了起来,”二嫫,你哭了。”
  “都是我说的话害了万岁爷,奴婢对这宫中的规矩、宫中的人,实在不懂,弄不明白。”
  “就像下棋一样,将帅在宫里,是最没有用的。”
  “我不会下棋,只是从旁看过,对那棋的走法,奴婢实在也弄不明白。”
  第二天,溥仪的病就好了。太妃们又来探望。第三天,溥仪休息。第四天,溥仪向太妃们请安。
  端康道:“皇帝今后可不能再任性儿,要守祖宗定下的规矩。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就安心在毓庆宫读书吧。”
  “谢皇额娘教诲。”
  “回去吧。”
  溥仪来到太极殿。
  瑜太妃道:“皇帝的心思要用在学习治国的道理上,恢复祖业就指望皇上哪。”
  溥仪道:“皇额娘的教导,皇儿牢记心中。”
  “今后,”瑜太妃爱怜地望着溥仪道,“皇帝可不能在端康太妃面前太任性,就是有她宫里的太监在,也要收敛一下。”
  溥仪又依次向殉太妃、瑨太妃请安,两位太妃的话是一样的。
  “皇上的病好了,额娘就放心了,下去吧。”
  给四位太妃请过安,在回长春宫的路上,二嫫迎面走来:“老爷子,也不能全听主子的话,该活动活动筋骨儿时,也不能闲着。老爷子自幼身体虚弱,老闷着读书,闷在屋里,也不好。奴婢觉得,骑车子倒是很好的,我见到王爷和总管们,会向他们求情,让他们向端康主子请旨的。”
  溥仪道:“今天皇额娘们没有说什么。”
  “这就好,”二嫫说,“我还以为主子们又是一番训话呢。”
  果然,有一天,端康太妃道:“皇帝,你的身体自幼很弱,可以多活动活动的。我也不是说你不能骑那洋车,可不能迷上了,玩物丧志,平时骑骑还是可以的。另外,我宫里及南房子里有太监戏班子,你可以跟他们一起练功的。各宫中也都有武功高强的好手,皇帝也可以跟他们练,强健身体。”
  车子,溥仪是没有什么心思骑了。可端康太妃给他说的练功,还真的吸引了他。于是他找到那些练功的太监,天天也打起砂袋,玩起吊环来。看着几个和他一样大小的太监能翻出好多又高又飘的跟头,溥仪惊羡不已。溥仪也想学,练功的太监说:“老爷子须先练身子骨儿,身子骨子硬朗了,有了气力才可以。”
  溥仪渐渐地又有了笑色,又活泼嬉闹起来,这个少年和他的同龄人一样,对不快,是很容易忘记的,但这些不快也很容易沉淀下来。
  不久,溥仪还真能使出几招,走一趟拳脚。太监们夸:“老爷子天赋资质高,领悟力不是凡人可比的。现在使出的架势、招数,真是虎虎有威。”
  溥仪听了高兴,就在毓庆宫的跨院里也走出几招,连陈师傅也夸赞:“皇上读书练武,这正是有志天子所为。能复兴的皇帝,哪一个不是文武双全。”
  师傅们进而又夸赞端康教导得好,这话很快就传到端康的耳朵里,端康很高兴,一天,溥仪放学向她汇报学习情况的时候,端康笑着道:“皇帝,听说你最近读书练武两样都很好,连师傅们都连连夸赞,这就好了。皇帝啊,你虽然年纪少,但身负恢复祖业的大任,就该这样啊。”
  当天,端康太妃让皇帝下旨召来载沣,并赐他和皇帝与她一起用膳,听了太妃的夸赞,载沣很激动,心里很舒服,道:“皇帝能这样,都是太妃教导得好,师傅们也向我提起过的,大家都在感谢太妃呢。”
  端康飘飘然起来,伊然隆裕太后,对皇上的过问更勤了,见了瑜太妃们,鼻孔朝天,眼斜着,没有把她们放在眼里的样子。
  “别高兴得太早了。”瑜太妃心道。
  端康太妃夸赞皇上练武,万岁爷又迷上了武术,张长安看在心里,记在心里。
  一天,张长安找来皇上的御前太监李延年道:“张总管身体不好,年龄也大了,干不长的。咱俩也该往上提一提了,可现在要用点心思,讨老爷子的喜欢。”
  “就是,张老爷当年不是也喝过老爷子的尿吗?”
  二人一合计,决定给万岁爷买一身衣服穿。
  一天,溥仪从毓庆宫回来,张长安道:“老爷子,奴才给您老人家买了件宝贝,老爷子一定喜欢。”
  “什么呀,快拿来看看。”
  于是李延年便提出两个包袱,解开一看,溥仪真得乐了,原来是民国将领穿的大礼服,帽子上还有个像白鸡毛撢子似的翎子呢。溥仪连忙穿上,就要到镜子前。李延年道:“老爷子,还有皮带和军刀呢。”于是溥仪又勒上皮带,挎着军刀,学着仪仗队的样子走起步来。
  “好!真威武!真神气!”
  “万岁爷真是文武双全!”
  溥仪得意洋洋,在镜子前走来走去,越看越高兴。于是,他又走出养心殿炫耀起来,引来人们的一片赞叹。
  早有在养心殿站班的永和宫大监把看到的事向端康作了报告。端康大怒,忙谕令内务府查抄长春宫和养心殿。搜查了一番,又找到一双洋袜子。
  端康大为震怒:“反了!反了!是谁给皇帝做的这些东西?是内务府吗?”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简介 | 下一页

宣统皇帝目录

前言 一、悲惨岁月 二、各怀鬼胎
三、波谲云诡 一、儿皇登基 载沣摄政1节 一、儿皇登基 载沣摄政2节
一、儿皇登基 载沣摄政3节 一、儿皇登基 载沣摄政4节 二、腐败反动风雨飘摇
三、革命流产 大清覆灭1节 三、革命流产 大清覆灭2节 三、革命流产 大清覆灭3节
三、革命流产 大清覆灭4节 三、革命流产 大清覆灭5节 一、矢志复辟1节
一、矢志复辟2节 一、矢志复辟3节 一、矢志复辟4节
一、矢志复辟5节 一、矢志复辟6节 二、府院争权 张勋复辟1节
二、府院争权 张勋复辟2节 二、府院争权 张勋复辟3节 二、府院争权 张勋复辟4节
三、少年情怀 天子春梦1节 三、少年情怀 天子春梦2节 三、少年情怀 天子春梦3节
三、少年情怀 天子春梦4节 三、少年情怀 天子春梦5节 三、少年情怀 天子春梦6节
三、少年情怀 天子春梦7节 三、少年情怀 天子春梦8节 四、振翅欲飞 翮断梦破1节
四、振翅欲飞 翮断梦破2节 四、振翅欲飞 翮断梦破3节 四、振翅欲飞 翮断梦破4节
四、振翅欲飞 翮断梦破5节 四、振翅欲飞 翮断梦破6节 四、振翅欲飞 翮断梦破7节
四、振翅欲飞 翮断梦破8节 四、振翅欲飞 翮断梦破9节 四、振翅欲飞 翮断梦破10节
四、振翅欲飞 翮断梦破11节 四、振翅欲飞 翮断梦破12节 四、振翅欲飞 翮断梦破13节
一、认贼作父1节 一、认贼作父2节 一、认贼作父3节
一、认贼作父4节 一、认贼作父5节 一、认贼作父6节
二、囚笼偷生1节 二、囚笼偷生2节 二、囚笼偷生3节
二、囚笼偷生4节 二、囚笼偷生5节 二、囚笼偷生6节
一、四散逃窜1节 一、四散逃窜2节 一、四散逃窜3节
一、四散逃窜4节 一、四散逃窜5节 二、囚居之龙1节
二、囚居之龙2节 二、囚居之龙3节 二、囚居之龙4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