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统皇帝

三、革命流产 大清覆灭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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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载沣交出了摄政王印,转身就要走。
  “摄政王,”袁世凯跪在载沣面前道,“摄政王代皇上行大元帅职,我谨请王爷在京留守,本总理再赴前线。”
  载沣道:“我既然不是摄政王,代皇帝行大元帅职自……自然取消,又怎能代你留京?”
  袁世凯道:“那么还请亲王转告军谘府大臣贝勒爷载爷和毓朗贝勒留京,我到前线。”
  隆裕道:“内阁刚刚成立,首脑怎可离京?”
  袁世凯道:“臣恳请贝勒爷亲率禁卫军奔赴前线,扫除革命党,如今南方已遍是革命天下,若无天威皇族之风,恐怕难以平定。”
  隆裕太后道:“传旨让他仍来议事。”
  载涛、毓朗哪敢带兵打仗?于是乖乖地辞去了军谘府大臣的职务。
  一切都在自己的预先安排之中,进展顺利。袁世凯便任命徐世昌为军谘府大臣,电令冯国璋回京为禁卫军军统。袁世凯还是对禁卫军不放心,于是让冯国璋把军队带到城外驻守。同时,袁世凯加强了自己的卫队,把它编成了拱卫军,令他的干儿子段芝贵任拱卫军领领。
  袁世凯想:此时若和南方议和不成,也能凭据此方,占据半壁江山和他们周旋了。
  后方巩固后,袁世凯任命段琪瑞为湖广总督主持南方军事。段琪瑞深知袁世凯的用意,立即停止对武昌的轰击,并发表政见,说他也不反对共和,他认为和他鄂军有许多共同点。此议一出,北京一片恐慌,但都敢怒而不敢言,南方得到这个口音,便有人鼓动起议和来。
  袁世凯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他的谋划。他叫来杨度道:“早先赵秉钧建议我国汪精卫在京委以大用,克定也与他拜为义兄弟,你看汪精卫此人如何?”
  “我在东京时,就曾和他交往,此人志大才大,非等闲之人,绝不甘于人下。”
  “你看他能为我所用吗?”
  “可以。”
  “请道其详。”
  “此人志大,不甘人下;其才高,更自视才高,更不愿在人之下。所以,若能满足其一己之欲望,特别是权力之欲望,他无所不做。而今袁公主持国家军政,若吹之以风,他必借风扬帆,济海酬志。”杨度停了一下又道:“凭袁公之腕,还不是不怕他翻到危险的地位的。”
  袁世凯道:“不过,他又为何冒险刺杀载沣?我曾看过他的‘绝命书’,他对共和似乎真的心意笃深。”
  “那也是为了一己之欲。”
  “杨兄说得这么肯定,不妨你们联手,为南北团结的事出点力。”
  袁世凯又专门请江精卫长谈了几次,汪精卫有一点受宠若惊的味道。杨度对汪精卫道:“你我在东京就是知己的朋友,我也不瞒你,袁公曾屡次夸你人才难得,说你将来是总理的前途,兆铭你从今以后可能就是春风得意的日子了。”
  汪精卫道:“我只是想为国为民多出点力,并没有为个人打算的意思。”
  “那么为使国家不致分裂,百姓不受战乱之苦,你我应为南北走向一体倾以全力,你以为如何?”
  “我也是这样想。”
  汪精卫和杨度便一起成立了“国事共济会”为调和南北而奔走。
  上海英租界。
  黄兴接到英领事馆的信,信中表述了英国愿调停中国内战的愿望。黄兴正为这事思虑,又接到黎元洪的电报,电报说:弟以为革命军须建立统一的临时中央机构,以协调革命行动。其实,各革命军都表达了相同的愿望。这几天,革命军各省区的代表已陆续到达上海,黄兴把英领事馆的信给大家看了,并说:
  “革命义士汪精卫及我党的老朋友杨度在北京成立了‘国事共济会’,以调和南北矛盾。汪义士称,袁世凯有意要和我方讲和,并云袁真心赞成共和政体,颇有诚意。对此事,诸位有何看法?”
  一位代表说:“袁世凯曾几次派代表到武昌,现在我们对袁的表示不能再回避了,应有明确的回答。”
  另一位代表说:“段琪瑞停止了对武昌的轰击,并公开表示支持共和,由此看来,袁氏对共和确有诚意。”
  另一位代表说:“清政府已名存实亡,现在的问题不在于革命军与清政府之间,而存在于革命军和袁世凯之间,为避免更多的流血,应当说服袁世凯以一举手之劳推翻清政府,建立共和国。如果袁世凯愿意接受这个条件,革命军应当推选他为临时总统以促其成。”
  另一位道:“是的,若和袁世凯兵戎相见,全国实行共和之期恐怕遥遥不可测。”
  于是会议任命伍廷芳为南方议和代表,并通过了“虚临时总统之席以待袁君世凯反正来归”的决议案。
  袁世凯接电后,派唐绍仪为代表到上海与任伍廷芳谈判,谈判地点由上海英领事馆提供。经过舌战,双方签署了五条草约:
  
  一、确定共和政体;二、优待清皇室;三、先推翻清政府者为大总统;四、南北满汉出力将士各享其应得之优待;五、同时组织临时议会恢复各地之秩序。


  《民立报》以《战乎?和乎》为题发表社论,反对以“口舌之力结此大革命潮流”。北方革命协会各团体在天津集会,一致议决吁请孙中山制止各省代表与袁世凯中途议和,以贯彻全国彻底革命的初衷。
  在这时,孙中山由美国回国。
  1911年12月25日。早晨,上海外滩金利源码头挤满了人群。随着一轮红日从海面上跃出,一艘客轮停靠码头。一会儿,航舱里走出一位精神抖擞的中年男子,手挥礼帽向人们致意。
  “中山先生!”
  “热烈欢迎中山先生回国!”
  人群响起如潮的欢呼声。
  中山先生健步走向岸边,记者们围拢上去,争先恐后地拍照,争先恐后发问。
  一位记者问:“先生这次回国带回多少钱?”
  中山先生答:“我不名一钱,我所带回的是革命的精神。”
  《民立报》记者问:“先生对未来的形势有何看法?”
  中山先生道:“来日大难尤甚于今,革命同志应该持一种真精神、真力量去战胜困难。”
  有记者问:“如今南北和谈,先生看法如何?”
  中山先生道:“我认为,革命正如火如茶,革命应扫荡一切封建之残余。和谈应建立在推翻满清政府的基础之上,建立在扫除犁庭、彻底打败封建义的前提之下,建立在构筑共和政体大厦的精神基础之上。”
  当天,《民立报》以《欢迎!欢迎!》为题发表了专题评论,独立各省的欢迎电报如雪片似的飞往上海。
  26日,黄兴单独拜见了孙中山。
  黄兴道:“先生回国,举国沸腾,革命成功在望,弟实感欣慰,我党牺牲之同志地下有知,也足当含笑九泉。”
  孙中山道:“弟在国外奔走,国内之事,全赖黄兄。革命党人前仆后继,至有今日之形势。黄兄筹划之功,不可没也。弟此次回国,实为推波助澜,为革命潮流中之一浪花耳。只是弟以为,‘革命成功在望’之说,或有疑惑,须知满清鞑虏已有几百年根基,而封建思想几千年来铜桂人心,中国民众之觉悟尚待提高,所以共和国体一时恐难建立,共和之思想也未必已真正深人人心。”
  “逸仙兄思虑太过。先生回国前,伍廷芳与唐绍仪之南北和谈已取得成效,达成五点共识。召开议会,确定共和政体更是为双方所确认。以袁氏之力量推翻清廷当不在话下,而其赞成共和政体之心迹,也一再表露。我以为,共和国家已呼之欲出。”
  “袁氏为人如何?就我所知,当年他曾反对立宪而向西太后告密,今日共和思想何来之迅之速之突然?恐为一时之思亦或遮人耳目而达个人之目的。”
  “袁氏之韬略,我们确是难以窥见,但其推清廷之志,无可怀疑。其赞成共和的举动,若果真另有所图,也不足虑,因为国家宪法、共和政体可以约束之。”黄兴站起身,踱步接着说道。“若其真敢欺世枉法,天下必共讨之。其政治生命亦必终结,这一点恐怕袁世凯自己也深知。逸仙兄曾言,‘世界潮流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袁氏不是不明白共和乃世界之潮流这一道理,以现在之形势,他也应有足够之教训。”
  孙中山道:“既然如此,当继续与北方和谈,务必使其表示明确态度。同时,为防止其另有图谋,中华民国成立之日,当宣布约法,以法律约束之,以国会约束之。另外,国都宜建于南京,以此控制他。”
  “目前,各省革命代表已集南京和上海,成立中央政府已为大家共愿。先生众望所归,共和国政府之首脑必为先生担任。只是伍廷芳和北方代表已拟定推翻清廷者为民国大总统,各省代表及都督也都支持这一看法,先生以为如何?”
  “既然民国成立已刻不容缓,就不可延待。至于大总统职.是为临时,若袁氏果真推翻帝制,实现共和,临时总统即辞去职务。”
  黄兴道:“如此甚好。”
  孙中山与黄兴谈话的当晚,汪精卫从北方乘火车赶来,孙中山亲到门口迎接。二人相见,紧紧拥抱,清精卫流泪道:“我以为再也见不到先生了。”
  孙中山道:“义士当年之举,震动天下,激励革命党人不怕牺牲奋勇向前。今日革命之形势,兆铭功不可没。”
  “先生谬赞了,真不敢当,兆铭不过一马前率耳。”
  二人谈至深夜,孙中山问及袁世凯之事,汪精卫一力称赞。孙中山踌躇满志。长出了一口气,以为袁世凯真的倾向革命,共和国真的如躁动于母腹中的十月婴儿,就要诞生了。
  孙中山道:“天下为公。天下非一人一姓之天下,若袁世凯推翻清廷,赞成共和,即推举其为大总统。”
  孙中山给袁世凯去电说:
  “革命代表已集会议,临时中央政府之成立已刻不容缓。若代表举吾为总统,吾不可拒诸君之意,但文虽暂时承之,而虚位以待之心,终可大白于将来。望早定大计,以慰四万万人之渴望。”
  12月29日(十一月初十日),革命军十七省代表在南京举行会议,推定汤尔和、王宠惠为正副议长,旋即进行临时总统选举,孙中山以16票当选,其余一票为黄兴。
  1912年1月1日上午10时,孙中山乘沪宁铁路专用花车离沪前往南京,同行者有南方各省代表临时会议议长汤尔和、副议长王宠惠和孙中山的军事顾问荷马李等数十人。上海各界万余人在车站送行,礼炮齐鸣,欢声震天。下午5时,火车抵南京下关,礼炮雷鸣,军乐齐奏,停泊在长江江面的军舰发炮21响。各省代表和驻南京的各国领事均至车站迎接。居民夹道欢迎,铁路沿线及街道商店遍悬灯笼旗帜。
  临时大总统府设在南京城内旧两江总督衙门内。下午6时15分,孙中山先生乘马车去总统府,由黄兴和海陆军代表等迎入内阁。
  1912年1月1日晚11时,南京孙中山大总统受任典礼举行。孙中山先生首先宣读了誓词,誓词曰:
  
  大总统誓词
  倾覆满洲专制政府,巩固中华民国,图谋民生幸福,此国民之公意,文实遵之,以忠于国,为众服务。至专制政府既倒,国内无变乱,民国卓立于世界,为列邦公认,斯时文当解临时大总统之职,谨以此誓于国民。
  中华民国元年元旦 孙文


  同时宣读了《临时大总统就职宣言》,全文如下:
  “中华缔造之始,而以不才膺临时大总统之位,夙夜戒惧,虑无以副国民之望。夫中国专制政治之毒,至二百余年而滋甚,一旦以国民之力,踣而去之,起事不过数旬,光复已十余行省,自有历史以来,成功未有若是速也。国民以为于内无统一之机关,于外无对待之主体,建设之事,刻不容缓,于是组织临时政府之责相属。目推功让能之观念以言,文所不敢任也;自服务尽职之观念以言,文所不敢辞也。是用邑勉从国民之后,能尽扫专制之流毒,确定共和,普利民生,以达革命之宗旨,完国民之志愿,端在今日。敢披肝沥胆,为国民告。
  国家之本,在于人民,合汉、满、蒙、回藏诸地为一国,如合汉、满、蒙、回、藏诸族为一人,是曰届族之统一。武汉首义,十数行省,先后独立。所谓独立者,对于满清为脱离,对于各省为联合,蒙古、西藏意亦同此。行动既一,决无歧趋,枢机成于中央,斯经纬周于四至,是早领土之统一。血钟一鸣,义旗四起,拥甲带戈之士,遍于十余行省,虽编制或不一,号令或未齐,而目的所在,则无不同。由共同之上的,以为共同行动,整齐划一,夫岂甚难?是日军政之统一。国家幅员辽阔,各省自有其风气所宜。前此清廷强以中央集权之法行之,以遂其伪立宪之术;今者各省联合,互谋自治,此后行政,期于中央政府与各省之关系,调剂得宜。大纲既挈,条目自举,是曰内治之统一。满清时代,借立宪之名,行敛财之实,杂捐刻细,民不聊生。此后国家经费,取络人民,必期合于理财学理,而尤在改良社会组织,使人民知有生之乐,是日财政统一。以上数者,为行政之方针,持此进行,庶无大过。
  若夫革命主义,为吾侪所倡言,万国所同喻,前次虽屡起屡踬,外人无不鉴其用心。八月以来,义旗飚发,诸友邦对之,抱平和之望,持中立之态,而报纸及舆论,尤每表其同情。邻谊之笃,良足深谢。临时政府成立以后,当尽文明应尽义务,以期享文明国应享之权利。满清时代污辱之举措,及排外之心理,务一洗而去之。持平和主义,与我友邦益增亲睦,使中国见重于国际社会,且将使世界渐趋于大同。循序以进,对外方针,实在于是。
  夫民国新建,外交内政,百绪繁生,交顾何人,而克胜此。然而临时政府,革命时代之政府也,十余年来以至今日,从事于革命者,皆以诚挚纯洁之精神,战胜其所遇之难。即使后此之艰难,远逾于前日,而吾人惟保此革命之精神,一往无阻,必使中华民国基础确立于大地。此后临时政府之职务始尽,而吾人始可告无罪于国民也。今以与我国民部相见之日,披布腹心,惟我之四万万同胞鉴之。”
  宣言毕,孙中山接受大总统印,由秘书长将其盖于宣言上。
  之后,孙中山下令定国号为“中华民国”,同时改用阳历,以1912年1月1日为中华民国建元的开始。
  1月3日,代表又依临时政府组织大纲举行副总统选举会,黎元洪以17票当选。
  临时政府组织成员如下:
  临时大总统孙中山、副总统黎元洪;外交部总长王宪惠、次长魏宸祖,陆军部总长黄兴、次长蒋作宾,海军部总长黄钟英、次长汤芗铭,内务部总长程德全、次长张居正,财政部总长陈锦涛、次长王洪酞,司法部总长伍廷芳、次长吕志伊,教育部总长蔡元培、次长景耀月,实业部总长张春、次长马君武,交通部总长汤寿潜、次长于右任,参谋本部总长黄兴,秘书长胡汉民,法制局长宋教仁,印铸局长黄复生。
  袁世凯得到南京临时政府成立、孙中山担任临时大总统的消息后,惊慌万状,恼怒异常。可是他又不能悍然和临时政府对抗,虽然他保有军事上的优势,因为现在还是革命浪潮汹涌澎湃的时候,任何人想和革命作对都会被这浪潮所冲毁。袁世凯认为,最好的方法是不战而屈人之兵,用谈判的方法达到在军事上所不能达到的目的。
  袁世凯仔细地分析了南方政府的成员,一半是革命党,另一半则是立宪派或被革命浪潮裹挟进去的清廷封疆大吏。至于各省首脑,更是以立宪派和清廷旧官吏为主。这些立宪派和清廷旧官吏都是投机革命,窃取革命果实,在政府和地方上占据要害位置,握有实权。策动立宪派和变节的清廷官员向革命的中坚人物施加压力,是完全可能的。即使是革命者,有些人迭遭失败,已经害怕流血,害怕革命胜利遥遥无期。这些人想通过妥协、通过他袁世凯的政变推翻清政府,走革命的捷径。
  绝不让南方的临时政府站稳脚跟,形成气候,对南方的行动已刻不容缓。
  袁世凯首先指使姜桂题、冯国璋、张勋等将领联名致电内阁,主张君主立宪,反对共和。
  北方又组织了“君主立宪维持会”,推举冯国璋为会长,反对共和。
  在一片喧嚣声中,袁世凯宣布解除唐绍仪北方谈判代表的职务。声明唐绍仪签订的关于国民会议的各项办法逾越权限,北京内阁政府概不承认。以后的谈判事项由袁世凯自己和伍廷芳直接电商。
  袁世凯自己致电伍廷芳质问道:
  “乃闻南京忽已组织政府,并孙文受任总统之日,宣誓驱逐满清政府,是显与前议国会解决问题相背。特诘问贵代表,此次选举总统,是何用意?”
  伍廷芳回电道:
  “南京临时政府与国民会议解决国体决不相妨。现在民国光复十余省,不能无统一之机关,此为内部组织之事,为政治上之通例。若以此相洁,请还问清政府于国民会议未决之前,何以不即行消灭?”
  袁世凯见伍廷芳措辞强硬,心里惊慌。恰在这时,却接到孙中山要他推翻清廷、实行共和的电报。电报称,只要袁世凯能做到推翻清廷实行共和,孙中山就把大总统的位子让给他。
  袁世凯不肯相信孙中山的话,怕其中有诈,复电孙中山道:
  “君主共和的问题,现在正应付于国民公决,所决如何,无从预揣。临时政府之说,未敢与闻。谬承奖诱,惭悚至不敢当。”
  袁世凯急切之中又请来了英国公使朱尔典和《泰晤士报》记者莫理逊。
  见到袁世凯沮丧的神色,莫理逊道:“袁先生东山再起,正是收拾残局的大好时机,怎么露出这样为难的样子?”
  袁世凯道:“实不相瞒,南方革命党人义气用事,实不了解中国复杂内情,执意共和,和谈似无诚意。中国有分裂的可能,内战在即,所以我特别焦心。”
  朱尔典问:“难道总理真的不赞成共和?”
  袁世凯道:“‘共和’、‘立宪’,名称不同而已。立宪即设君主,共和即为大总统,只不过立宪以首相行政府职权而已。共和、立宪,又各有国会,我也没有什么不赞成的,只是南方那些浮躁的革命党人,不知我国国情,煽惑人心。贵国不也是君主立宪政体吗?有何不妥?不过,我也不是反对共和,只是觉得中国应有一个强有力的政府,才能阻止中国的分裂。”
  朱尔典道:“如此看来,是立宪还是共和并不是总理阁下最关心的,阁下最关心的是政府本身是否坚强有力,政府首脑是否有统治中国的威望。”
  袁世凯答:“正是。”
  莫理逊道:“现在中国最有实力者还是袁总理,这是我们共同的看法。袁先生放心,我们都是多年的老朋友了,有什么话,就直说。”
  袁世凯道:“正如莫先生所说,我们都是几十年的朋友了,我在练兵时,贵报就曾报导过我军军威;在下的许多危机,都是靠二位兄弟的帮忙才得以化解的。此次恳请二位兄弟帮我度过这一难关。当然,如果南北为一,中国有强有力的政府,贵国的在华利益才能有保障。我们都是朋友,所以我就明说了。”
  朱尔典道:“我国政府获悉南京临时政府成立后,重申大英帝国的铁路投资及其他通商事宜,理应受到贵国的保护,同时声明绝不会对中国混乱无序的局势袖手旁观。”
  莫理逊道:“我国政府希望在贵国山东、河南、河北、山西诸省亦应有很好的商机,特别是铁路矿业方面。同时,我国欲组织对西藏的民情地理考察,纯属科学考察,还请贵政府提供方便。”
  “老朋友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不过孙中山可不一定答应。”
  朱尔典道:“我们会敦促南京临时大总统信守诺言,在袁总理作出行动后,让出大总统一职。”
  袁世凯与朱尔典、莫理逊一番谈话后,心里更踏实了一些。于是指示梁士治致唐绍仪密电:“清廷正商筹退位之方,此后如何推举,苟不得人心,则祸变益巨。前云孙君肯让袁君大总统一职,有何把握,乞速详示。”
  原来,唐绍仪的代表身份只是表面上被取消,却做了袁世凯的秘密专使,这样,袁世凯无论是对清廷还是对革命党,都可进退自如。
  孙中山接待了唐绍仪。之后,同盟会中坚人物又在会议南北议和之事。
  宋教仁道:“先生如今怎么少了锐气,难道惧怕袁世凯不成?革命取得的成果难道能拱手让给他人?”
  孙中山并没有回答宋教仁的话。
  片刻沉默。
  胡汉民道:“袁世凯要是做了总统,怎能保证共和政体的实行?恐怕共和会有名无实。袁世凯乃一武人,他的政府必定是军人政府;他的统治,必定是军事统治。名义上他是大总统,实乃又是一个皇帝耳。”
  宋教仁说:“胡兄的看法正是我想说的,袁世凯凭军事而建政府,一定是独裁政府,强权政府,孙先生决不能让大总统一职。”
  黄兴说道:“多年来我奔走各地,多次赴死地而后生,今日之局面得来不易。若再陷人混战,我党又必遭重大牺牲。当然,我们并不惧怕牺牲,可是,诸位有没有想到,此战一开,四万万同胞又要涂炭于炮火,国家亦可能而分崩离析。中国贫弱已极,应有稳定之局面。所以,和谈成功,国家免受劫难,走向和平治郅,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此前,袁世凯一再表示赞成共和,若其反悔,岂不是自毁前程?我以为他不会做此傻事。逸仙兄曾言,逆历史潮流在亡,袁世凯不会自取灭亡吧。”
  汪精卫道:“我曾身陷囹圄,早把生死置之度外,难道怕与袁世凯打仗不成?只是我亲见袁世凯对共和确有诚意,中国不可丧失此和平发展之良机。”
  谭人风道:“老夫看,袁世凯数次出尔反尔,奸诈凶顽,此人最不可信。若孙先生让大总统一职,袁氏主持国政,恐怕中国永无宁日。到那时再采取行动,恐怕正如孙先所言:‘艰难远逾前日。”
  老人白须飘飘,长叹一声。
  汪精卫愤然起立,说道:“这些都是揣测之辞。如今应该看袁世凯的具体行动,他若真的推翻清廷,毁数千年封建帝制,诸位同志又有何话说?同志们的担心是可以理解的,但现在首先应该看到民军有无能力扫荡清廷,应该看到民军乃至天下百姓是拥护还是反对和谈,应该看到袁世凯是否真的愿意推翻清廷,袁世凯的行动是否能达到我们的革命目的。他若能实现我们多年来为之奋斗之目的,我们的疑虑是不是多余?”
  宋教仁道:“我看汪兄的话更多揣测之词。”
  谭人凤道:“大家别争了——孙先生,你是什么看法?”
  孙中山一言不发。
  汪精卫急了,道:“逸仙兄,你不赞成议和,难道是舍不得总统这个位子吗?”
  孙中山奋然道:“我三十多年来为革命奔走,信奉并倡导‘天下为公’,难道会贪恋总统的职位?你要知道白谭等的担心是有道理的,中国承几千年专制之思想,百姓开化不够,袁世凯利用这一点,又凭手中军队,从而走向独裁,就会毁革命成果于一旦,难道同志们对此事能急切地下结论吗?”
  同盟会内对袁世凯的态度不一,对南北议和意见分歧,难于统一。孙中山便让政府和议会讨论,政府和议会中的立宪派和旧官僚乘机而起,桴鼓相应,汪精卫、黄复生等也朝夕鼓噪。
  《泰晤士报》发表评论道:
  “我们认为,南方临时政府非常缺乏管理国家的经验,临时政府的组建过于匆忙。目前,中国南北分裂的局面应当结束,中国应实现统一之政府。放眼中国,有能力实现统一的,仅袁世凯一人耳;收拾局面,非袁不可。”
  英美各国则不断宣称,如果中国内乱不止,将果断地进行武力干涉。
  司法总长伍廷芳早年在美国留学,在美国有很好的声誉,作为和谈的南方代表,他致电美国公使,希望其劝告清廷退位。但是电报一去,如泥牛入海。
  外交总长王宠惠和伍廷芳一样,曾留学美国,知名度很高,他电请美国政府承认中华民国,但美国政府置之不理,结果和伍廷芳一样。
  天上飘下雪花来,可人们并没有感到寒冷,却觉到了温润的春天的气息。谭人凤的卧室里却升起炉子,他躺在床上,旁边坐着他亲密的战友宋教仁。
  谭人凤道:“事情已露端倪,袁世凯主政的日子不远了。我又见袁氏,他执政不过一年,就会走向独裁,国会议会都会形同虚设,共和的事业现在已经……失败。”
  “老谭,如何才能挽此颓局呢?”
  “唯有建立坚强之政党、坚韧之政党。”
  “您是说同盟会不够坚强坚韧?”
  “同盟会已鱼龙混杂,须改组更新。不然不能承当共和之事业。实现共和,必须使民主共和之思想灌输给天下百姓。几千年来,专制之帝王及其思想家,毒害百姓,使我人民养成受专制之奴役的习惯,要改变这种状况,非十年八年之事,恐怕也不是三十年五十年所能解决的。须知文化的惰性,须知国人的惰性,这一点看到了,就不会浮躁。故云,没有坚强而有韧性之政党不能负此重任。”
  “我一定牢记你的话,作长期革命的打算”。
  “可惜……我已不能与你并肩作事了。”
  “老谭……”宋教仁流出了眼泪。
  停了一会儿,宋教仁道:“美法等皆民主之国家,为何我实行共和政体,其国态度冷漠若斯?”
  “共和乃富国强邦之本,各国各怀霸心,难道会让中国走向富强?英美为自己的利益,不会支持临时政府,而会支持袁世凯?”
  “其各国各怀鬼胎却又为何惧怕南北分裂?”
  “美英各国利益皆在南方,当然希望有统一的政府保护他们的利益,战乱也会损害他们在华的巨额投资。”
  “老谭对各国的动向有何看法?”
  谭人凤喘了一会儿,喝了口水,道:“东边台湾港澳,北边满蒙,西边藏疆,必是各国互斗,势力消长之地,也是肢解中国的要地。日俄多们满蒙藏疆,日本在满蒙藏疆的活动频繁,这是日本首先要谋取的地方,一来可阻俄南下,二来可由外到内,并吞中国或蚕食中国。台湾港澳为西方和日本势力消长之地。控制了台湾就控制了中国的上海。若日本占有台湾,就可长驱南下,若美英控制了台湾,也就扼住了日本南下的势头。我注意到,英国人在西藏活动频繁,英国人现在没有能力占领中国,将来就不可说了,就我看,英国是东据港台,而西伏下西藏的乱种,台港、西藏,犹如钳子的两片铁钢之牙,可以钳制中国,英国人的苦心在此。”
  宋教仁道:“老谭你好好养病,我们少不了你。”
  “可惜,我将不久于人世。中山先生的思想,何时才能在中国实现……”
  孙中山受到多方面的压力,内外交迫,于是致电伍廷芳转告袁世凯:
  “如清帝实行退位,宣布共和,则临时政府决不食言,文即可正式宣布解职,以功以能,首推袁氏。”
  当天,汪精卫去电袁世凯:
  “若袁公迫请帝退位,实行共和,则临时大总统退职,已成定局,不必怀疑。”
  袁世凯确认自己在推翻清廷后能坐上大总统的宝座,便迅即采取了迫清廷退位的措施。他认为此事越快越好,如果南方国民大会成立,将终为其要挟而难以摆脱。所以现在的问题是专对清室动手,同时又要避承担从孤儿寡母手中夺取大权的恶名。
  这一天,他见到了庆王,惊慌失措地道:“全国大势都已向着共和,民军势力一天比一天利害。听说孙文这回从海外回来,携有大宗款项,还有西洋海陆军数十人,都愿帮助效力。对南京政府,各国都已表示亲近的态度,倘若我们的战事再拖延下去,胜败不必论,试问饷在哪里?枪炮在哪里?如果兵临城下,不但皇位不能保全,就连这些贵族也都无望了,岂不是后悔嫌迟吗?”
  庆亲王奕劻只愁得捶胸顿足,被袁世凯的话吓得六神无主,便道:“袁宫保就没有什么最后的办法了吗?”
  袁世凯犹豫了半天,长嘘短叹了半天,才说道:“只有趁这个时刻,请皇太后俯从民意,肯把政权让出来,再由我们切实商量,哪个还敢亏待皇上和宗室贵族?就是后世谈论起这件事来,晓得朝廷为保民不私天下,自然人人感恩戴德。这样做,既有了体面,又享受了实惠,岂不很好吗?不过,这话臣下不好说,请王爷把这话转奏圣听,若被采纳,功劳也不小呢。”
  庆王叹息了一会儿,觉得若能保住他上亿的家产,做寓公也还快活,就道:“别无他法,也只好如此。”
  袁世凯离开后,庆王奕劻不敢迟延,进宫去了。
  隆裕太后在东暖阁里接见了庆亲王奕劻
  太后道:“你来的还好,奏报说匪首孙文做了临时大总统,竟到了这种地步,你看怎么办?”
  奕劻道:“我实在也没有什么办法,革匪看样子还要往北发展。”
  “你看咱们的军队能阻止他们吗?”
  奕劻道:“很难。”
  “那如何是好?你在朝中几十年了,就没有一点办法了吗?”
  “唉——,”奕劻叹了一口气道,“不如让袁世凯和他们谈判,看能谈出什么结果来。”
  “不是已经在谈了吗?你知道他们谈些什么吗?”
  “皇族不干涉内阁的事,我也不知他们谈了些什么。”
  “你看袁世凯可靠吗?对大清忠诚吗?”
  “这个,太后放心。”老实说,我今儿个来,就是请太后放心地让袁世凯和南方谈判,也许能谈出对咱有利的结果。我看,现在的革匪和当年的洪贼不同,杀是杀不完的,压是压不下去的,不如满足些革匪的条件,或许可以消弥兵祸。”
  “与贼匪谈判,答应他的条件,朝廷脸面何在?”
  “太后,当年徽宗收服梁山草贼,也是满足了草贼的一些条件的。”
  “你是说现在只有和匪贼谈判这一个法子了?”
  奕劻道:“我看是的,还请太后放心地让袁世凯去谈,他会为咱尽力争取一切的,太后心里要先有个主见儿。”
  奕劻并没有向隆裕提出退位的事,怕他一下子接受不了,见太后对袁世凯谈判的事已很信任,就谢恩出宫了。
  奕劻刚走,外务副大臣胡惟德求见。因为正大臣根本就没有到任,所以外交部的工作由胡惟德主持。
  胡惟德跪在地上启奏道:“太后,臣接到以驻俄公使陆征祥为主的驻日、美、英、德、荷、法等国会使的电报,此事重大,特来禀奏太后得知裁夺。”
  “是什么事,就说吧。”
  “他们一致要求皇上退位……”
  “什么!”
  隆裕太后惊得瞠目结舌,脑子嗡嗡作响。
  小德张把胡惟德的电报交给太后,隆裕定了定神,接过电报,当看到“实行共和,乃世界之潮流,皇上退位为大势之所趋”时,几乎昏晕过去,眼前直发黑。
  “主子没有事吧?”
  小德张连忙扶着太后。
  “没事……”太后有气无力地说。
  过了许久,隆裕太后问道:“内阁对这怎么看,你们有什么说法吗?”
  胡惟德慌忙说道:“臣等不敢评议此事,只等太后和皇上定夺。臣这就告退。”
  胡惟德走出殿门,隆裕太后急得哭起来,只说同样的一句话:
  “这事如何是好?”
  胡惟德出去没有多久,国务大臣兼民政大臣赵秉钧进来奏报道:
  “太后,全体国务员上奏太后,臣觉得此事重大,不敢声张,特秘密奉太后知闻。”
  隆裕太后接过密奏,上面写道:
  “臣等国务员全体恭奉奏太后陛下:南方革匪气焰熏天,北方党贼蠢蠢欲动。孙文就临时总统,各国表亲近之态。孙文挟海外之资,延外国之将,领十余省之众,欲北伐清室,扬言要‘扫穴犁庭’。我方海军尽叛,天险已无,何能悉以六镇之军,防卫京津?虽效周室之播迁,已无相容之地……”
  隆裕头如炸了似的,眼前一黑一头栽下,小德张连忙扶住,掐了太后人中,揉了太后胸脯,太后醒了过来。觉得自己失态,看那赵秉钧时,只五体投地,伏在地上,并没抬头。太后又定了定神,让御前太监捧来茶水,啜了几口,方才又看那密奏,不看便罢,看后更是如五雷轰顶:
  “……东西友邦,有从事调停者,以我只政治改革而已,若等久事争持,则难免干涉。而民军亦必因此对于朝廷,感情益恶。读法兰西革命之史,如能早顺舆情,何至路易之孙,靡有孑遗也……”
  太后又是眼前一黑,一头栽下。
  赵秉钧再不好装下去,便起身与小德张一起扶住太后,小德张又是一番舞弄,太后醒来,不一会儿御医也赶到,太后摇了摇手,示意御医出去,御医看了看小德张。
  小德张道:“主子还是看看吧。”
  隆裕又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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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统皇帝目录

前言 一、悲惨岁月 二、各怀鬼胎
三、波谲云诡 一、儿皇登基 载沣摄政1节 一、儿皇登基 载沣摄政2节
一、儿皇登基 载沣摄政3节 一、儿皇登基 载沣摄政4节 二、腐败反动风雨飘摇
三、革命流产 大清覆灭1节 三、革命流产 大清覆灭2节 三、革命流产 大清覆灭3节
三、革命流产 大清覆灭4节 三、革命流产 大清覆灭5节 一、矢志复辟1节
一、矢志复辟2节 一、矢志复辟3节 一、矢志复辟4节
一、矢志复辟5节 一、矢志复辟6节 二、府院争权 张勋复辟1节
二、府院争权 张勋复辟2节 二、府院争权 张勋复辟3节 二、府院争权 张勋复辟4节
三、少年情怀 天子春梦1节 三、少年情怀 天子春梦2节 三、少年情怀 天子春梦3节
三、少年情怀 天子春梦4节 三、少年情怀 天子春梦5节 三、少年情怀 天子春梦6节
三、少年情怀 天子春梦7节 三、少年情怀 天子春梦8节 四、振翅欲飞 翮断梦破1节
四、振翅欲飞 翮断梦破2节 四、振翅欲飞 翮断梦破3节 四、振翅欲飞 翮断梦破4节
四、振翅欲飞 翮断梦破5节 四、振翅欲飞 翮断梦破6节 四、振翅欲飞 翮断梦破7节
四、振翅欲飞 翮断梦破8节 四、振翅欲飞 翮断梦破9节 四、振翅欲飞 翮断梦破10节
四、振翅欲飞 翮断梦破11节 四、振翅欲飞 翮断梦破12节 四、振翅欲飞 翮断梦破13节
一、认贼作父1节 一、认贼作父2节 一、认贼作父3节
一、认贼作父4节 一、认贼作父5节 一、认贼作父6节
二、囚笼偷生1节 二、囚笼偷生2节 二、囚笼偷生3节
二、囚笼偷生4节 二、囚笼偷生5节 二、囚笼偷生6节
一、四散逃窜1节 一、四散逃窜2节 一、四散逃窜3节
一、四散逃窜4节 一、四散逃窜5节 二、囚居之龙1节
二、囚居之龙2节 二、囚居之龙3节 二、囚居之龙4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