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统皇帝

一、矢志复辟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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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谦和——”溥仪叫道,声音拉得很长。
  “奴才在。”
  “把遗折撕了。”溥仪命令道。
  “这……”
  张谦和看了看皇上,又看了看世续,不知如何是好。
  “怎么,你敢抗旨吗?”
  “奴才不敢。”
  “那为什么不接过撕了。”
  “这……”
  “敬事房!”溥仪怒喝道,“把张谦和拉下去打十板子,他竟敢不遵旨。”
  “嗻——”
  世续见此,道:“皇上,奴才把它撕了吧。”
  溥仪的举动震动了整个皇宫,也震动了整个满清王公旧臣。
  第二天,博仪正在养心殿准备乘轿去毓庆宫,突然奏事太监报有人求见。
  溥仪来到东暖阁坐定,不一会世续带来一个人,王爷也在后面。
  世续和来人跪拜后,又向王爷行了礼,世续才道:“万岁爷,这位是……”
  “奴才叫载捕,多日不来拜见皇上,请恕罪。”说着捧出手中的锦匣道:“这是奴才孝敬万岁爷的。”
  “有其他的事吗?”溥仪问道。
  载捕道:“奴才实在不好开口,可又不能不说。我是庆亲王奕劻的二子,平时最知庆亲王罪恶多端,所以曾向摄政王举报过,摄政王可以做证的。”
  载沣道:“是……是这样,他和载振有所不同。”
  载捕见载沣这样说,便来了精神,道:“如今阿玛去世了,我们弟兄三人理应分得庆王府家产,各得其一,可是王府的财产,都被载振占去了。不瞒万岁说,在辛亥年武昌变乱的时候,袁世凯就向阿玛和小德张每人报效了三百万两银子。更何况,我们家的家产,只金银珠宝玩物衣饰等项,也有一万万两。我本想多得一点敬献皇上,以救大清之难之急,以济官中的用度,可是大兄载振却一口独吞了家产,请皇上做主!”
  溥仪道;“奕劻贪黩的事,你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在这时候说,分明是有私心。这事,你也不要求王爷,还是交给七叔去办吧。”
  溥仪把此事交给载涛,又是一个明智之举。
  “皇上,”载捕道,“家父虽罪大孽大,可也不能不给个溢号啊。皇上……”
  载捕伏地叩头痛哭,其心哀,其心伤,出于真情。
  载沣道:“皇帝,就……就许了他溢号吧。不然,奕劻已去世他没……没有什么,可后人怎……怎么有脸在世上。”
  是的,身为皇室宗亲,又是位极人臣,若讨不到现今皇上——虽然已逊位——的溢号,那是被认作奇耻大辱的。
  载捕又跪地叩着头,呜呜痛哭。
  溥仪心里烦乱,道:“好吧,就给个溢号。”
  “谢皇上。”载捕又是几个响头。
  第二天,王爷载沣拿来几个溢号,恰巧,博仪这两天感冒,没有师傅在跟前,不好请教,只好自己做主,便道:“王爷,让我想一想,下午再踢吧。”
  载沣道:“那……好吧。”
  载沣刚走,载涛进来。
  溥仪道:“怎么这么巧,王爷刚走,七叔就来了。”
  载涛笑道:“我是怕五哥在身边不好说话,特意等他走出殿门我才进来的。”
  溥仪笑道:“原来如此,七叔有什么话还要避着王爷?”
  载涛道:“五哥向来心善心软,经不住人家的软缠温泡,皇帝可要拿定主意,外面沸腾得很,都是指责奕劻的。皇帝你想,奕劻贪赃枉法,欺君误国,得罪列祖列宗,我大清二百年基业,他一手卖了,我说不能予溢。”
  “可王爷和内务府坚持要给溢,昨天我也答应了。”
  载涛道:“既然答应了,那就给他吧,不过给什么溢号,皇帝心里可要有底。”
  溥仪笑道:“这么,七叔放心。”
  下午,载沣和世续把溢号拿到养心殿,溥仪看了,有几个,什么“文”“穆”,……溥仪把它扔到一边,道:“这怎么行,把那溢法都拿来。”
  世续把二十多个溢字放在那里,溥仪在里面寻索着,他看一个“谬种”的“谬”字,道:“就这个!”
  王爷和世续看了看,互望了一眼,载淬道:“皇帝,还是换一个吧。”
  溥仪又看到一个“丑恶”的“丑”字,就说:“这个吧。”
  载沣又表示反对。
  于是博又挑出个“幽灵”的“幽”字和“乞丐”的“丐”字,道:“就这个了,随你们拣一个,或两个都用。”
  载沣和世续又犹豫了一会,载沣尴尬的笑了一下,道:“皇帝,还是看看在宗宗宗室的分上,另为赐个……吧?”
  “那怎么行?”溥仪理直气壮地道,“奕劻收受袁世凯的钱,欺君卖国,劝太后让国,大清二百多年的天下,断送在他手上,按说不该给溢,看在他是皇室宗亲的分上给了,就只能是‘丑’、‘谬’、‘幽’、‘丐’。”
  “好,好好。”载沣见儿子这么认真,只好道。“那就按皇帝的意思办。”
  停了一会儿,载沣又写了一个字,道:“皇帝,就用这个‘献’字吧,这个字是“犬”旁,这这这个字不好的……”
  王爷不会说谎,说谎就结巴,这个哄人的把戏被皇上识破了,博仪道:“不行,就是不行!”皇上急得竟哭了起来。“我连‘犬’都不给他了,什么也不给了。”
  载沣慌了手脚,忙道:“皇帝别哭,我找南书房去去拟一个去。”
  第二天,皇上的病好了,来毓庆官上课,皇上道:“昨天我和王爷争吵来着。”
  陈宝琛乐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道:“好!好!争得好,争得对。皇上有主见!有魄力!……有王虽小而元子哉!”
  随后,南书房送来一个“密”字。博仪觉得这个字可能也不是个好字,于是道:“就这个字吧。”
  梁鼎芬从偏房里走出来,忙上前看什么字,见是一个“密”字,眉眼笑得如一朵花,直点着头,道:“英明啊皇上!苏询《谥法考》上说,‘追补前过曰密’,奕劻贪脏误国,用‘密’来评定他,说明他本有大罪,天下恨之,死后也要追补其罪过。凡为忠义之臣,能不感泣吗!英明啊皇上!”
  溥仪被梁师傅夸得飘飘然起来。
  溥仪从毓庆宫回来,并不坐轿,徒步走着,迈步格外高远,看那太监,个个都露出敬佩的眼光,看着身边走过的内务府的大臣,觉得他们满心服膺。就是向五位太妃回报学习的情况,也发现太妃们的目光中饱含赞叹。回到养心殿,他的耳畔总响着陈宝琛师傅的一句话:
  “有王虽小而元子哉!”
  日本。东京。
  这是郊区的一个小院,很清雅,数间堂屋和厢房掩映在雪松樱花之中。
  川岛芳子闻说有人来见,庸懒地来到前厅,可是当她望见眼前的人,顿时满脸热泪的扑上去:
  “七哥!”
  川岛芳子呜呜地硬咽着,伏在宪七的肩上痛哭。
  宪七道:“哭什么,哥哥高兴还来不及呢。”
  芳子道:“你们把我扔下了。我是亲王府的格格啊。”
  “当年在京城的时候,你不是这样的啊,那是你可是很向往日本的。”
  川岛芳子抬起头,宪七顺势推开她。川岛芳子看了看宪七道:“你们是把我卖了。”
  宪七道:“小妹,我们全家没有哪一天不念叨你,都盼着团圆的那一天,要不是孙文和袁世凯,我们能过着这种东躲西藏的日子吗?你现在在这里,也是为了恢复祖业呀?”
  “可是……”
  芳子欲言又止,因为她看到了宪七身后川岛浪速那阴鸷的眼睛。
  川岛浪速道:“一家骨肉团圆,本来是万分高兴的事,就不要想那些说那些令人沮丧的事了。以我看,我们的时机来了,大清复辟的机会成熟了。”
  宪七道:“就是,袁世凯死了,北洋军也显出罅隙,这正是我们恢复祖业的好时机。”
  川岛浪速道:“到里面坐下来说吧。”
  几个人来到正厅,坐下。
  川岛芳子道:“哥哥,阿玛还好吗?奶奶还好吗?”
  宪七道:“父王母亲和全家都好,你就不要惦记了。”
  “七哥怎么现在来了?”
  宪七道:“刚才我说了,袁世凯死了,现在北洋军内部已经起了端衅。我这次来,就是要和川岛先生商量起兵恢复大清的事的。”
  川岛浪速道:“大日本帝国政府已做出决定,支持满蒙的事业,箭已在弦上。”
  芳子道:“哥哥此来,能呆多久?”
  “明天就回旅顺。”
  川岛芳子望着川岛浪速,近于哀求地道:“让我和七哥单独呆一会儿,行吗?”
  “哈哈哈——这当然可以,不过,还是先吃了饭再说吧。”
  席间的氛并不热烈,虽然宪七和川岛浪速显然很激动。川岛浪速的头发几近秃光,两只眼睛凹陷得更深了,六十多岁的人虽然已是老年,可川岛浪速的脸上有的只是皱纹,有的只是干巴巴的皮,样子比同龄人显得更苍老。只是眼光如刀子,如鬼火,显出的野性则超过年轻人。
  晚饭过后,川岛浪速道:“你们兄妹说说知心话吧。”随即走了出去。
  川岛芳子见川岛浪速确已走远,忙奔到宪七面前道:“七哥,带我走吧,带我走吧。”
  宪七惊讶道:“这怎么可以,你已是他的女儿,阿玛许过的,你也已加人日本籍,又姓了川岛,怎么可以回去呢?除非这是川岛先生的意思。”
  “七哥,”芳子跪了下来,泪流满面,“我求求你了,带我回去吧。”
  “小妹你不要任性,我知道你在这里举目无亲,可能还要受到日本军方的注意或训练,但是,既已走到这一步,又怎能回头呢?说实在的,现在我们已倾家荡产,为的是组建一支军队,现在我来到日本是请求日本的帮助的,日本的一个财团已愿意出钱,大偎首相也签应了支持满蒙的勤王行动。这个时候,你怎么可以任性呢?”
  芳子霍地站起:“袁世凯、孙文把你们逼得倾家荡产,可你们却把我卖了。”
  “又说这种无知的话。刚才在川岛先生面前说这话我就非常生气。再说,当初做他的女儿你也是情愿的,现在怎么这样!”
  芳子道:“好!好吧!去吧!去吧!去为你的那大大清国去吧!”
  “小妹,我真的要走了,但愿我们家有团圆的那一天,但愿我们能恢复祖业。”
  芳子见七哥对她一点也不了解,一点也不同情,泪水只有往肚里咽。
  “小妹,我走了,明天川岛先生也与我一同前往,此去凶多吉少,你就别说那些不知高低的话了。”
  宪七告别了川岛芳子,川岛浪速从侧房里迎出来,道:“明天见。”
  “明天见。”于是挥手告别。
  川岛浪速送了宪七,把芳子拥入到内室,道:“你们说了些什么?”
  芳子似木头一样呆坐着,好像没有听到义父的话。
  “你们说了些什么?”
  川岛面目狰狞,抓过芳子,芳子道:“我们兄妹已多年不见了,什么话没有?又能有什么话?”
  “兄妹?”川岛奸笑道,“我又不是不知道你们的兄妹都是什么样的,你也知道的,这个老七当年和大格格在湖水边的事……我们俩都是亲见的。”
  “你——”
  “我什么?你说,你们讲了些什么?是不是在偷情?”
  “你个畜牲!”
  “我是畜牲?”川岛狞笑道,“你们家的人才都是畜牲,你想想你家大格格和七阿哥的那动作……那动作……”川岛把芳子扳过来,又搬过去,抱着芳子的屁股,“像狗爬一样。你要不是畜牲,十二三岁的年纪怎么长了那么高高的奶子,怎么长了那么高高的屁股。十四五岁的年纪怎么出挑的像个熟透了苹果?”
  川岛已经变态,对自己的义女像对待婊子一样;同时,对她又万般的不放心,她不能和男人在一起,连说句话递个眼神都不行。今天,芳子居然要和宪七单独在一起,虽是兄妹,却也引起川岛的无穷猜疑。
  芳子在日本过着非人的生活,多次想以死了之,可最后都没有下定决心,如今听说种岛浪速要到中国去,又燃起了她生的希望,没有了川岛浪速,她的生活中就少了条豺狼。
  川岛浪速搂过芳子道:“我要纳你为妾,这次到支那我就要和你阿玛谈这件事。那时,我们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不再是父女关系,这样碍手碍脚的。”
  在川岛浪速邪恶的灵魂里还有一样盘算:他还不算老,他还有广大的前途,但他出身太低微,如果能做了亲王的女婿,那他就成了贵族,人们就该对他另眼相看了。”
  芳子正眼也不看川岛,这又引起了川岛的恼恨:“我明天就要到你们支那去了——那个破烂地方,有可能就回不来了,可你却这样对你的义父,对待你的未来的丈夫,你个没心肝的。我是多么疼你、多么爱你!你是我的灵魂,我的肝腑,我的心尖肉,我的小乖乖,离开了你的日子我怎么过!可你,是铁石心肠也该被我的火热感化了。”
  川岛浪速搂着芳子,干巴巴的嘴唇抿着芳子的耳朵,吻着芳子耳下那雪白的嫩嫩的香腮,轻柔地道:“我疼你,我爱你,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你们家,为你们能恢复祖业。”
  川岛在大连已组成了二千人的军队,以日本浪人为主,肃亲王在旅顺也组织了军队。川岛浪速一到,他们迅速汇合起来,准备在奉天起事,而担任外围进攻的,是巴布扎布在蒙古的军队。川岛浪速早就派出青柳和木泽两个大慰潜入内蒙。此次川岛和宪七从日本回来后,宪七便在巴布扎布的联络员的引导下,也潜入内蒙古。日本军方帮助肃亲王善耆和日本浪人把子弹包装成火柴盒,把炸弹装在大酱桶里,偷偷地运到内蒙。
  宪七一到内蒙,巴布扎布便扯起:“勤王之师扶国军”的大旗起事。
  潜回到北京的铁良、博伟等人与日本浪人一起,纠合了近二千人,也准备举事响应。
  隆裕太后殡天后,皇上又回到长春宫居住。但他在长春宫的时间很少,只是在那里就寝,他的大部分时光是在养心殿和毓庆宫度过的。由于皇上的要求,在陈宝琛师傅的支持下,内务府给皇上了订了几份报纸。博仪觉得这些报纸比那些枯燥的古文经传有趣多了,所以,他天天都要在养心殿看报纸。
  一天,他见报纸上登着内蒙勤工的军队打到了石家庄的消息,他问张谦和,张谦和道:“老爷子,我和您行影不离,您不知道是咋回事,奴才怎么能知道?你还是问问陈师傅吧。”
  在毓庆宫,博仪问道:“勤王的军队是怎么回事?”
  “皇上说的是巴布扎布王爷和肃亲王阿哥的军队吗?”
  “是的。”
  “想必皇上是从报上看的。”
  “是。”
  陈宝琛长出了一口气,道:“巴布扎布已被部下杀死了,军队已经溃散。”
  皇上似乎很失望,长叹了几口气。
  陈宝琛道:“巴布扎布和宪七阿哥是利用日本人搞满蒙独立,只是打着‘勤王’的旗号而已。不过他们心里装着皇上,这倒是真的。依臣看来,利用外邦恢复大清是不明智的,外国人靠不住,他们都是在为自己着想,把中国人当利用的工具。比方说,如果满蒙独立真的成功的话,那它就成了日本的殖民地了。所以皇上也不必为她们的覆亡感到伤心。”
  溥仪道:“我曾听说铁良来到北京,不知道事情如何?”
  陈宝琛道:“这事,臣就不知道了。”
  溥仪心事重重,他从来也没有过这种心境,居然对宫中以外的人如此牵挂,他带着两个御前小太监,在紫禁城中转悠着,这瞅瞅,那瞧瞧,好像失落了什么,好像在寻找什么东西。
  又到了冬天,又是一个年头,紫禁城又被一场小雪覆盖,溥仪踏在刚刚扫过雪的石板地上,吐出的气息成了白烟,黄色的琉璃瓦被簿雪覆盖,飞起的檐角张望着天空。博仪心想,这檐角想腾空飞去,可是有这下面的条椽牵扯着它,以致于处在这种不飞又不行,欲飞又不能的境地。
  两个小太监回到长春宫,张谦和道:“你们随万岁爷干了什么事?”
  小太监道:“除了走走看看,什么也没干。”
  “万岁爷没说什么话?”
  “只是时常叹气,什么也没有说。”
  张谦和望着二总管阮进寿道:“你发现皇上现在有什么不同吗?”
  阮进寿道:“皇上天天看报,似是对政治发生了兴趣。”
  张谦和点了点头。
  第二天,在养心殿里,博仪在报上又看到一条消息:宗社党人和日本人要暴动,可是被事先侦破制止了。”
  恰好,此时载涛进来。博仪知道,皇室和外界的许多事都靠他周旋。于是问道:“铁良怎样了?”
  载涛诧异道:“皇帝也关心这事了?铁良已回青岛了。”
  “这些都是不可为之事吧?”
  载涛瞪大了眼睛,他觉得皇上突然长大了,于是道:“是的。可是有些事,人们往往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大总统那里是怎么打发的?”
  载涛道:“这个,皇帝不必耽心。现在是黎元洪做总统,段祺瑞做国务院总理,我们都已派人去解释打发了。事实上民国的军队在和勤王复辟的军队打仗,我们想脱去干系也不容易。我们派了博伦去拥戴大总统和段总理,现在看来,宫中已经无事,黎元洪把袁世凯拿去的仪仗已还给宫中。我今天来,就是要和皇帝说一下,和内务府商量一下,黎元洪总统和段棋瑞总理在元旦都要派人来向皇帝拜年,我们先把这事安排一下。”
  溥仪在当天没有到毓庆宫,不一会儿,载沣也来了,随后又召来陈宝琛和梁鼎芬两位师傅,几个商量了一下,由陈师傅向总统和总理分别拟了元旦贺词,派内务府绍英以皇帝的名义送去。
  同时,又商定了,在元旦和春节期间的大小节日,载沣就以醇王府的名义向总统和总理赠送礼品。
  元旦那天,紫禁城又热闹起来,总统和总理都派了礼官来向皇上拜贺,总统还特意派了仪仗队和乐队,博仪也破例下旨放进这些人一直到养心殿门口。博仪坐在养心殿的宝座上,听着仪仗队的口号声和军乐队的潦亮的吹奏声,心痒难忍。过去,在响城时经常听到袁世凯总统府和新华宫仪仗的口号和军乐的声响,今天,来到了自家的门口却不能动一动,坐在宝座上,一脸严肃地接受总统派来的礼官的朝贺。而绍英也在念着答词。
  一切完毕后,溥仪来不及换衣服,穿着龙袍戴着帝冕跑到殿外,可是乐队和仪仗队已没有了踪影。
  正月十四是溥仪的生日,溥仪很想大总统再派军队仪仗来,可是总统府和国务院只是派了礼官,这在溥仪心里不能不说是一种遗憾,可是在遗老旧臣乃至于太监宫女那里,则犹如下了一场春雨,希望的禾苗又茁壮生长起来。满街上都能见到清时的袍褂,时时出现贵族和旧城的顶戴,而王公们的马车则骄傲地滚动着车轮。袁世凯称帝时隐匿的王公大臣,都如荒滩地上的蝗虫一样,从野草里蹦跳出来,他们出人议会、总统府和国务院,出入达官新贵们的私宴和聚会。
  溥仪也忙个不停,内务府不断地来请旨,赏赐谥号,赏赐花翎,赏赐顶戴。
  现在,人们对“优待条件”都深信不疑,对复辟大清都抱有幻想。
  和宫中所有的人一样,四位太妃也沉浸在无比的欢乐之中,先前在袁世凯称帝时的那种惊慌已荡然无存。
  瑜妃、珣妃、瑨妃聚在太极殿里。
  珣妃道:“三姐,你是有主见的,要拿个主意儿,那胖妹妹天天派小太监到长春宫和养心殿,行着她后宫主人的角色。这样下去,咱们怎么办?”
  瑜妃道:“姑姑不要耽心,只要咱姐妹拧成股绳,她胖妹妹能强到哪儿去。”
  珣妃道:“九姐整日什么事也不问,这本是件好事。可有关咱姊妹们的前途,你也不能袖手旁观呀。”
  瑜妹称为妃为姑姑,其她人则称珣妃为三姐,瑨妃则是九姐。
  瑜妃道:“咱恢复祖业不是不可能。到时候,太后的位子该是谁的呀。”
  珣妃道:“若立太后,说什么也轮不上她瑾妹。那光绪帝是继咱同治帝的,咱在前,她在后。”
  瑜妃道:“可她现在在宫中主持,是王爷同意了的。”
  珣妃道:“那是袁世凯的主意,王爷当时是迫于压力的。”
  瑨妃道:“所以,咱们也不能忘了母育皇帝的责任,我们都是皇额娘。”
  几个女人卿卿喳喳说了半天才散去。
  瑜妃送走珣妃和瑨妃,正要进殿,所前面一片吵闹声,当确定是长春宫的人在吵闹时,便急忙令太监扶自己来到长春宫。
  一见瑜主子到来,长春宫的吵闹声立即停住了。瑜妃令太监老妈子都集中起来,道:“方才我分明听到有打架叫骂声,闹得沸反盈天的,怎么这会儿都哑巴了。”
  “我要告诉万岁爷,哼!”
  瑜妃望过去,见是博仪的看妈张连禄,便道:“你和谁打架。”
  一个太监道:“她整日骂我是猪,我不就胖点儿吗?奴才实在忍耐不住她的讥笑,就还了句口,说她是螳螂,她顺手就给了奴才一巴掌。”
  此时张谦和与阮进寿进来,听到刚才“胖子”的话,看这跪在地上的一群,知道是发生打架的事了,这在宫中,特别是万岁爷的宫中,那还了得。
  张谦和与阮进寿跪在地上,叩头如捣蒜,道:“瑜主子惩罚我们吧,我们愿罚,我们知罪了。”
  瑜妃想,这正是和万岁套近乎的时机,张谦和兼有教育皇上的职责,皇上称之为“罕达”,而张连禄是看妈,对她按宫中的规矩应该驱逐出宫,可是她从小看护皇上,皇上难割舍得了她吗?
  瑜妃道:“你们都起来吧。”
  众人怎敢起来。
  瑜妃道:“我看看妈和胖子也是一时口角玩笑,并没有什么记恨的,是吗?”
  看妈张连禄忙道:“是的,是的,奴婢只是和他口角,并没有什么玩笑之外的意思。”
  “那你刚才还要告诉皇帝哪。”瑜妃道。
  看妈忙说:“主子饶了奴婢吧,奴婢一时在气头上,乱说的。”
  瑜妃道:“既是玩笑玩恼了,也没有什么,比不上真的打架,要驱逐出宫的。但在万岁的宫中,也不能嘻闹如此,这样太放肆了。”瑜妃扫了大家一眼,厉声喝道:“敬事房。”
  “奴才们在!”
  “把胖子和看妈各打三十板子!”
  “嗻——”
  “谢主子,谢主子。”
  看妈和胖子叩头谢恩。
  瑜妃对张谦和阮进寿道:“你们也起来吧。”
  “谢主子。”
  随着张谦和与阮进寿,地上的太监老妈子都站了起来。
  瑜妃走出长春宫,张谦和送她出来,道:“主子的好处,奴才记在心里。”
  长极殿距离长春官最近,于是瑜妃便不时地到长春宫中,对下人特别和气。而瑾妃则成日寒着脸,派来到长寿宫的太监,也颐指气使的,让人厌烦。渐渐地,长春宫的人们都喜欢瑜妃,而一听瑾太妃就心寒。
  一天,瑜妃又来到长春宫,见宫中只有嬷嬷王焦氏,便道:“二嫫(宫中人都这么称王焦氏),宫里的人都到哪去了?”
  “回主子,都到养心殿去了。”
  瑜妃道:“你怎么没去?”
  王焦氏道:“我去那里也没有什么事的——主子您坐下说话吧。”
  瑜妃道:“不了,你陪我散散步吧。”
  说是散步,其实就是在长春宫中来回地走。
  瑜妃道:“二嫫,皇上现在吃奶吃的还多吗?”
  王焦氏笑道:“他有点害羞了,只是现在倒比以前好撒娇了。”
  “嗨,虽说是皇帝,可毕竟还是个孩子呀。”
  王焦氏道:“主子您真是通情达理,我看这宫中的人都不这么看。老爷子小小年纪,承受了那么多,怪可怜的。”
  “二嫫,你有个女儿是吗?”
  “是的,比万岁爷大三个月。”
  “想她吧?”
  “想。”
  可是王焦氏不知道,她的女儿已死去八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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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统皇帝目录

前言 一、悲惨岁月 二、各怀鬼胎
三、波谲云诡 一、儿皇登基 载沣摄政1节 一、儿皇登基 载沣摄政2节
一、儿皇登基 载沣摄政3节 一、儿皇登基 载沣摄政4节 二、腐败反动风雨飘摇
三、革命流产 大清覆灭1节 三、革命流产 大清覆灭2节 三、革命流产 大清覆灭3节
三、革命流产 大清覆灭4节 三、革命流产 大清覆灭5节 一、矢志复辟1节
一、矢志复辟2节 一、矢志复辟3节 一、矢志复辟4节
一、矢志复辟5节 一、矢志复辟6节 二、府院争权 张勋复辟1节
二、府院争权 张勋复辟2节 二、府院争权 张勋复辟3节 二、府院争权 张勋复辟4节
三、少年情怀 天子春梦1节 三、少年情怀 天子春梦2节 三、少年情怀 天子春梦3节
三、少年情怀 天子春梦4节 三、少年情怀 天子春梦5节 三、少年情怀 天子春梦6节
三、少年情怀 天子春梦7节 三、少年情怀 天子春梦8节 四、振翅欲飞 翮断梦破1节
四、振翅欲飞 翮断梦破2节 四、振翅欲飞 翮断梦破3节 四、振翅欲飞 翮断梦破4节
四、振翅欲飞 翮断梦破5节 四、振翅欲飞 翮断梦破6节 四、振翅欲飞 翮断梦破7节
四、振翅欲飞 翮断梦破8节 四、振翅欲飞 翮断梦破9节 四、振翅欲飞 翮断梦破10节
四、振翅欲飞 翮断梦破11节 四、振翅欲飞 翮断梦破12节 四、振翅欲飞 翮断梦破13节
一、认贼作父1节 一、认贼作父2节 一、认贼作父3节
一、认贼作父4节 一、认贼作父5节 一、认贼作父6节
二、囚笼偷生1节 二、囚笼偷生2节 二、囚笼偷生3节
二、囚笼偷生4节 二、囚笼偷生5节 二、囚笼偷生6节
一、四散逃窜1节 一、四散逃窜2节 一、四散逃窜3节
一、四散逃窜4节 一、四散逃窜5节 二、囚居之龙1节
二、囚居之龙2节 二、囚居之龙3节 二、囚居之龙4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