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统皇帝

三、革命流产 大清覆灭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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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秉钧道:“太后还是让医生看看吧,太后别有什么不适。”
  “没有什么,没有什么。”太后道。
  赵秉钧道:“既然没有什么,那臣就告退了。”
  说罢,赵秉钧退了出去。
  过了好久,隆裕太后似乎才有了说话的气力,道:“叫皇帝来。”
  一会儿,宣统帝来到,由于走得太急,小脸红扑扑的。看到皇帝,隆裕太后又是一阵心酸,眼泪又如泉水般涌出。
  宣统帝急忙跪下,道:“皇额娘怎么啦?是儿臣不好吗?”
  太后擦去眼泪,道:“不是,你起来,咱们娘儿俩说一会儿话。”
  小皇帝起来,侍立在太后身旁。隆裕太后道:“坐下吧,坐在这儿。”
  小皇帝也坐在炕沿上。
  隆格太后问:“皇帝,你知道我们现在的这个殿叫什么殿吗?”
  小皇帝心内疑惑,这个谁不知道?于是应答:“回皇额娘,这不就是养心殿吗?”
  “是啊,从雍正皇帝到现在,许多代皇帝就住在这儿。不久,你也要住在这儿,你觉得这儿有什么不同吗?”
  “回皇额娘,我是皇帝,只有我才能住在这儿。”
  “如果有人不让你住在这儿呢?”
  “什么?——皇额娘要住在这儿吗?”
  “不,这是皇帝的。”
  “那谁敢不让我住在这儿?我是皇上。”
  “有一批乱臣贼子,革匪,他们想把你从这里赶出去。”
  “皇额娘说的就是那个大魔头孙文和妖怪黎元洪吗?”
  “是的,他们手下有许多坏人。”
  “不是派天兵天将去镇压他们了吗?”
  “革匪太厉害,没有镇压住。”
  “皇额娘别怕,许多人说了,所有的妖怪魔头都是怕我的,我一定会扫灭乱贼子,会扫灭那些革匪。”
  隆裕心理欣慰了许多,道:“皇帝,你就要有这个志向,这里的一切都是你的。祖宗留下的东西,你要保住。”
  “儿臣记住了。”
  “我们坐的这个炕叫‘明窗宝座’,你看,”隆裕太后指着对面道,“那个你平时会见王公大臣的座位叫宝座。”
  隆裕站起身来,溥仪也随之站起。隆裕牵着皇上的手,来到西暖阁,这里有许多套间,隆裕太后一一地介绍着,说“这是康熙圣祖帝批阅奏折的地方”,“那是世宗雍正皇帝处理国家大事的地方”,“那间是乾隆帝……”。最后,他带溥仪来到一幅画前,揭画,露出一道暗门,溥仪吃了一惊,隆裕道:“若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可以从这里逃走。”
  小皇上不解地问:“皇额娘,我们逃走干什么?”
  隆裕太后没有回答皇帝的问题,再也不说一句话。
  下午,太后并没有叫溥仪到毓庆宫去上学,而是让他接见大臣,这是他最不情愿的,他也最不喜欢和隆裕太后一起接见大臣,他惧怕她,不敢说“内紧”,不敢随意地乱动。但是既然隆裕太后命令了,那是不可更改的,也只有和她一起到东暖阔了。
  溥仪觉得很奇怪,往常接见王公大臣,总有很多人,你争我吵,有时很有趣,很热闹。可是今天,殿里就三个人:太后坐在炕沿上,溥仪坐在太后的身后。炕前的红毡子垫上,则跪着一个粗胖的老头子。老头子满脸泪痕,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溥仪定睛看他,是认得的。这个人是总理大臣。溥仪很纳闷,好长时间,太后和那老头也不说一句话,见太后不住的擦眼泪,那粗胖老头则不住地拧鼻涕,有时那胖老头子就呜呜地哭出声来。
  那胖老头子终于说话了,说了一些什么“共和”、“退位”。“条件”,溥仪全然不懂,只是太后所说的“孤儿寡母”,溥仪觉得就是说太后和他自己。有句话,溥仪似乎更明白一点,那胖老头子说:“我已经六十岁了,满身是病,但是为了太后和皇上,我哪能顾得自己?月余以来,操劳国事,病体更不行了。可是生怕有什么太乱,所以拼死命效犬马之劳,报大清对我的恩德,可是……可是……臣无能啊……无脸见太后和圣上,……呜……呜
  溥仪从来也没见人哭得这样伤心,也被煽情得掉下泪来。溥仪的心灵深处隐隐地升起一股阴云,冒起一股凉意,他意识到,那孙文和黎元洪肯定厉害无比,将要对他皇上不利,他自己已经处在十分危险的境界之中了。魔头张开了血盆大口,妖怪伸出了二尺长的舌头,露出血灿灿的獠牙……
  “唉……唉……”溥仪号啕大哭起来。
  袁世凯从宫中出来,非常得意,想:我让梁士诏在幕后策动各驻外使节联名致电清清帝退位,这一招果然很灵;赵秉钧的戏看样子演得也不错。袁世凯决定再到外务部新衙门去一趟,让胡惟德再和各国联络一下,对隆裕太后施加压力。
  马车出了东华门,刚走过丁字街三义菜馆门口,突然,一颗炸弹从酒店里扔出来,袁世凯的马车驰得飞快,炸弹没有打中。马车已经走到祥宜坊酒店门口了,袁世凯被刚才的炸弹吓得惊魂未定,忽然又听得轰隆一声,又是一颗炸弹飞来,但却又没有打中马车,只炸死了袁世凯的卫队管带袁金标以及排长一人,亲兵二人。袁世凯的马车被震翻在地,袁世凯从覆车中爬出来,臃肿的身体此时竟匪夷所思地灵巧,他急忙跃上一匹马,加鞭急驰而去。
  袁世凯拣了一条老命。
  当晚,捕得杨禹昌、张培、黄之萌等,三人供认是北方革命党“共和会”会员。
  自此,袁世凯再不上朝,把这件坏事变成了对他有利的好事——他找到了不上朝的绝好的托辞。
  载沣的王府里聚满了皇族满人大臣。恭亲王溥伟、肃亲王善耆、镇国公载泽、原民政大臣桂春、原陆军大臣铁良、原禁卫军统领良弼以及贝勒载涛和载洵,不约而同地来到载沣这里。
  桂春道:“我已经把我们满人的警察集中了起来,贵胄学堂的学生也都义愤填膺,汉人和我们满人过不去,我们满人也要报仇雪恨。”
  良弼道:“我们已组织了宗社党,又成立了敢死队、暗杀队,革匪会暗杀,我们难道就不会?我们的拼劲哪里去了?”
  前些天、良弼、铁良、博伟、善耆等人成立宗社党,他们宣布绝不和革匪妥协,绝不和袁世凯一气。
  载泽道:“现在不是讲暗杀的时候,如今袁世凯终于露出了他的真面目,他已经动手了,想让皇上退位,我们怎么办?”
  “绝不能答应!”良弼道。
  世续说道:“前天,我见到袁世凯,我指着头上的辫子问他:‘你对这个打算怎么办?’他还回答:‘大哥你放心,我还很爱惜它,总要设法保全他。’没想到他今天,就当起曹操了。”
  “我早就说过,袁世凯是绝对不能相信的,奕劻那时不能做总理大臣,可是如今……”善耆这是在埋怨载沣,立刻,他又老羞成怒地说:“我们瞅机会把袁世凯干掉!”
  良弼道:“袁世凯虽然派了冯国璋到禁卫军,但禁卫军仍在我的手里——牢牢地在我的手里控制着。我们不如就在北京和袁世凯拼了!”
  载沣道:“可……可是拼掉了袁世凯,革命党……怎么办?”
  “我看冯国璋和袁世凯不同,他对大清还是满忠诚的。”良弼道。
  ‘算了吧,”溥伟道,“他和袁世凯一个样,最后哄骗,明里一把火,暗里一把刀,明里对你笑,脚底下却使绊子,这样的人,绝对不能相信。”
  善耆道:“不如让外国人帮我们。”
  “谁肯帮……我们?”载沣问。
  “日本国。”善耆道。
  “外国人的话,是绝不能信的,他们总是拿中国人当工具使。”载涛道。
  善耆不以为然地道:“若日本人真的愿意出兵呢?”
  桂春道:“若真的愿意出兵,也不失为一个办法。你的管家川岛速浪不是和日本军部有联系吗?不妨试试看。”
  大家乱糟糟的你一言我一语,最后还算是形成了比较一致的意见:让善耆和川岛浪速商量一下,看看日本人的态度如何。
  善耆回到肃亲王府,把王公们的话说与川岛速浪。川岛速浪当即把袁世凯策划提出的清帝退位的情况报告了日本政府,恳请日本政府干预中国事务。
  次日黎明,川岛浪速接到日本驻华公使转来的日本政府的意见:若清政府愿意割让满蒙,日本就即刻出兵。
  日本本来以为革命党要夺取政权,却眼睁睁地看到受英国扶植的袁世凯要窃取天下,日本被挤出了这场斗争之外,绝不甘心。于是,日本想以保护侨民为由出兵北京,可是遭到美国的强烈反对。日本与英国是盟国,正在对德作战,不敢一意孤行,所以出兵之事,只好作罢。但是,日本要向中国表明,他不能被排除在解决中国的事情之外。
  日本政府发表声明:日本决不承认中国改建的共和国。
  也就在这一天,隆格太后下旨召开御前会议,宗室亲贵,满蒙王公都参加了。隆裕太后给大家看了国务员的密奏,各驻外使节的电文,又把袁世凯不能左右形势的危言给大家说了。
  铁良道:“无论如何,我们也没有投降革匪的道理。”
  和昨日在摄政王府的情况一样,良弼、桂春等都摆出了拼命的架势。
  奕劻道:“太后,我以为袁世凯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如今革匪猖狂,连袁世凯也差点被炸死,北京城内到处都是乱党,就如一个火药桶,有一点火星就会爆炸,若不实行共和,恐怕会有李自成进北京之祸。”
  “放屁!”良弼道,“大清的天下都是你败坏的,你贪默不算,这些年一心护着袁世凯,到现在还替袁世凯摇旗呐喊。好!看看你的袁世凯,他在干着什么,他的军队在前方和共和军假打,却假惺惺地说打不过人家,他是想要大清的天下。他经营了这么多年,一步一步地实现了,这都是你——”良弼说着往奕劻身前凑过去,旁边的人连忙把他拉住。
  奕劻辩解道:“不管怎么说,袁世凯也没有通匪,昨天被革命党炸了就是明证。他先哄一哄革命党,在皇上退位后,再恢复大清,这种图谋也是可能的——以退为进嘛。”
  溥伦道:“袁宫保可能就是这种打算。”
  载泽愤怒地道:“你们到现在还护着袁世凯,是何居心?袁世凯又给了你们多少钱?又许给了你们什么好处?袁奸虽然被炸,但他和革命党讨价还价是事实,他要挟大清是事实。”
  肃亲王善耆道:“滚吧,你们现在就到袁世凯那里去。”
  “滚!”良弼也怒斥道。
  铁良等一肚子怒气正无从发泄,这时犹如找到了出气筒,齐声骂起奕劻来。奕劻的老脸拉得更长了,两只羊眼闭起来,任由人骂,一声也不吭。
  溥伦也低着头,冷汗直流,生怕愤怒的拳头砸在自己身上。
  “皇上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除隆裕太后外,屋里的人齐刷刷跪下来,不敢抬头。
  “你们不要吵了,你们有哪一次不吵?你们不去捉拿魔头妖怪,在这吵什么?”溥仪走到隆裕太后前,给太后请了安。
  人们听到皇上的话,那像是六岁小孩子说的,心里有愧,更不敢抬头了。
  载沣见皇帝来了,心如刀割,自己的儿子做了皇上,可看样子退位是难免的了,大清的天下就要在他这一代结束,不由悲从中来,失声哭出声来。听了载沣的哭声,大家不由想到大清就要灭亡,想到自己以后不知是什么结果,内心的悲哀再也抑制不住,也都不禁失声痛哭。顿时,养心殿就像停棺举丧一样。
  良弼道:“这是干什么,当着皇上的面。我们满蒙的后人就这样无能吗?”
  溥伟道:“大不了拼却一死,大家怎么这样气馁。”
  这样一说,有几个人更觉前途无望,竟然嚎啕大哭起来。
  肃亲王叫道:“这像什么话,皇上在此,我们不能为他分忧,竟这样没出息,手足无措,我们是满蒙的后代吗?”
  载泽问道:“听肃亲王的口气,好像日本人有了回音?”
  听了这句话,大家止住了哭声。
  善耆道:“日本政府今天不是已发表声明不同意共和了吗?”
  载振道:“可是眼下已黑云压城,势如累卵,这个声明又有何用?何况英美等国都一起护着袁世凯。”
  “日本说可以出兵,不过,它仍有条件。”善耆道。
  “什……什么条件?”载沣道。
  “这……不说也罢。”善耆欲言又止。
  载沣道:“你……就说吧。”
  善耆道:“日本人说,如果割让满蒙,他们马上就出兵。”
  “这……这不是出卖祖宗吗?”载沣还以为有什么好消息,听到这里,顿时垂头丧气起来。
  大殿里又陷入了沉默。
  听大家一言不发,善耆以为大家也许可能同意这个观点,于是说道:“祖宗历尽艰辛创下基业,确实是不容易;可是也不能因小失大。当年把青岛租给了德国,把香港租给了英国,就保全了宗庙社稷。如今的北京城又多乱党,南方已成立临时政府,扬言北伐,而袁世凯又以革命党来要挟我们,说实在的,我们除了向外国求救,别无他法。当年申包胥哭秦廷而保存了楚国,重耳借秦穆公的军队入主了晋国。他们也曾向外国许过什么,可是后来不都是很强大吗?日本与我国最近,它若派兵来救,我们必能脱离眼前的危难。脱离险境后,再图恢复,也不失为一条良策。”
  载涛却道:“此事万万行不得。如今民心浮动,革匪打的也是救国救民的旗号,若是把满蒙让于外人,小民更会蜂拥而起,那时使真的遍地是革匪,丧尽民心,我们更无可措手,更难恢复了。”
  载沣也道;“此事行……行不得。”
  善耆仍不死心,道:“宁与外邦,也不给家奴。若让革匪或袁贼得势,则真的会像法国路易十六……”善耆见皇上正看着自己,不敢再说下去。
  “宁与外邦,不给家奴。”这几句话在溥仪的脑海中留下强烈印象。
  奕劻这时却说道:“袁世凯正在与革匪谈判优待条件,如实行共和,我们还有优待条件,袁世凯会保护我们的……”
  “闭上你的臭嘴!”良弼气炸了肺,怒不可遏。
  其他的人也对奕劻怒目而视,显然,奕劻所说的袁世凯保护大家的说法是欺人之谈。
  奕劻再也不敢开口。
  良弼道:“日本人提的条件也太苛刻,看样子,日本人的心思不一定是只想看满蒙。恐怕到时它会得寸进尺,比袁世凯更凶恶可怕。”
  “唉——”隆裕太后长叹一声,“摄政王看怎么样?”
  载沣哭了起来,哽咽着道:“我们的祖宗在那里,怎能拱手让……让给外人。”
  “罢了。”隆裕太后道,“说什么满蒙也不能割让给外邦,这些地方不同于青岛和香港。”隆裕太后又看了看大家,说道:“今天就到这儿吧,明天再继续商议,你们回去以后再多想、想,看有什么办法。”
  隆裕太后屡诏袁世凯进宫,可袁世凯只推说自己惊魂未定,伤体未愈,革命党时刻在筹措着杀他,走在街上太危险。袁世凯再也不到宫中,再也不给隆裕太后面见。
  毓庆宫中。
  溥仪的书案上放着三个布人儿,布人儿的胸上都插了钢针。
  陈宝琛道:“皇上,这三个人是谁?”
  “孙文、黎元洪、袁世凯。”
  “这是谁让皇上这样做的?”
  “是张谦和及宫女让这样做的,他们说这样就可以把他们咒死了。”
  “皇上,关键的是要学会治理国家,做一个文能治国、武能安邦的人,这样这些妖魔就不敢在世上横行了。”
  “陈师傅,为什么妖魔现在这样猖狂,没有谁能降伏他们?”
  “皇上年龄还小,有些道理还不懂——不过,老臣就说给你听听,不懂也是有益处的。此事都是由于先朝老佛爷——就是慈禧太后,不恤百姓疾苦,搜刮百姓,赋敛过重,失了民心。朝中纲纪混乱,卖官鬻爵,贿赂公行,政府腐败糜烂不堪。而此时,列强虎视中国,企图瓜分,可是政府虚怯无能,一味屈膝,致主权一再受辱,国土被租让割去许多。先帝光绪,奋起改革,欲除弊病,可是慈禧太后、荣禄和现在的袁世凯一起,囚禁了先帝。自此以后,政府腐败更甚,乱党便乘机而起;可是朝中兵权为袁世凯多年前所谋取,他虽下野,但旧部仍在,仍在暗中控制一切。以致于现在朝中无兵,国家无银,而百姓又多向着乱党,局面就不可收拾了。”
  溥仪没有听懂几句,只是意识到先太后做了坏事,便说道:“先太皇太后囚先帝,就没有人反对吗?”
  “皇上,有人反对,可老太后势力太大。”
  溥仪看了看案上的三个人,把他们推到旁边。他虽听不懂陈师傅的话,似乎觉得这三个人并不是罪魁祸首。
  第二次御前会议又在东暖阁举行。
  隆裕太后问道:“你们看是君主好还是共和好?”
  有几个人立刻回应道:“奴才们都是主张君主,没有主张共和的道理。”
  这次会议,奕劻和溥伦都没有参加,对共和,没有赞成的。
  铁良说:“奴才恳请圣断,坚持君主政体,决不要被奕劻之流所迷惑。”
  太后叹道:“我何尝要共和,共和的话,都是袁世凯和奕劻二人说的。他们说革命党太厉害,咱们无饷可筹,兵不敷遣,没枪没炮,打不了这个仗。我说:‘不能找外国人吗?’他们说去问问,过了两天说问过了,外国人说摄政王退了位他们才帮忙,载沣你说是不是这样?”
  载沣点了点头道:“朱……朱尔典是这样说的。”
  隆裕道:“昨几个日本人要帮忙,可又提出了那样杀人的条件。这外国人,都没安好心。”
  溥伟忿忿地说道:“英国人最可恨,摄政王不是退位了吗?怎么他还不帮忙?这都是奕劻、袁世凯欺君罔上。”
  那彦图接口道:“太后以后别再听奕劻的了,袁世凯更不是好东西。”
  载泽道:“乱党并不可怕,只要出军饷,就有忠臣去破贼杀敌。冯国璋说过,发三个月的饷,他就能把革命军打败。”
  “内帑已经给袁世凯全要去了,我真的是没有钱了。”太后摇头叹气,长吁短叹。
  溥伟道,“当年日俄战争的时候,日本帝后曾用首饰珠宝犒赏军士,日本军个个争先,把俄国打败了。奴才恳请太后,把宫中的珠宝玉器都拿出来,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善耆道:“这确实是个好主意,那些东西留在宫中,保不准会被乱党和袁世凯拿了去,不如犒军。”
  隆裕道:“这样打仗,胜固然好,要是败了连优待条件也没有了,这不是两头都落不着吗?”
  “优待条件不过是骗人之谈,”溥伟道:“就和‘迎闯王、不纳粮’的话一样,那是欺民,这是欺君。即使这个优待条件是真的,以朝廷之尊而受臣民的优待,岂不贻千古笑谈!贻笑万邦?”说罢他就地碰起头来。
  太后心事重重地说:“就是打仗,只有冯国璋一人也不行呀!”
  溥伟道:“奴才恳请太后和皇上赏兵,让奴才报效国家。”
  善耆道:“我们有的是忠勇之士,只要给我们饷,我们一定能有军队,效命疆场。”
  太后回头问载涛道:“载涛你是管陆军的,你说说咱们的军队怎样?”
  这些人中,数载涛对时局看得雪亮:大清已绝不能挽救,潮流所至,将荡涤一切。于是他碰头说道:“回太后,奴才练过兵,没打过仗,不知道。”
  良弼叫道:“禁卫军实际上还在奴才手里,奴才要和他们拼一拼。”
  载洵道:“我看,咱们可以化整为零,将王公封藩,分到各地去抵抗。”
  这是废话,众人想,现在自己的封地都保不住,说什么抵抗,谈什么分藩!
  太后停了一会儿,说道:“你们下去吧,明日再议。”
  善耆向太后叮嘱道:“一会儿国务大臣们就觐见了,太后要慎重降旨。”
  太后摇头叹息道:“我真怕见到他们。”
  溥伟道:“他们要是问皇上退位的情况,太后就把它推到国会身上。”
  说着,众人都退了出去。
  国务大臣赵秉钧觐见太后,跪在地上道:
  “臣叩见太后,不知皇族对退位的事商量得如何了。”
  太后道:“王公们都说,退位的事他们不好做主,还是让国会开会决定吧。”
  赵秉钧不禁佩服袁世凯的先见之明,临来皇宫,袁世凯曾对他说,隆裕太后必定会拿遥遥无期的国会搪塞退位的事。
  现在赵秉钧见太后果然以国会搪塞,于是就按事先准备好的话回答道:“这个事儿若让国会讨论,大伙儿态度可就不会一致了,有没有优待条件可就说不准了。国会的那些人,可不像袁世凯那样对待太后和皇上,可不会像袁世凯那样处处为皇上和太后着想。太后试思,将来被选进国会的人,三教九流,什么样的激进想法没有?让他们讨论,袁宫保为太后和皇上争得的优待条件,必定会化为乌有。”
  隆裕太后张口结舌,过了一会儿才说道:“让王公们再议一议吧。”
  赵秉钧道:“太后可要早日定夺,连袁世凯的马队都被炸翻了,这说明革命党人已遍布京城。听说他们组成了敢死队,手里腰上都是炸弹,有的手里端着枪,说不准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来,攻打皇宫的事也说不准。”
  袁世凯并不以攘夺南京临时政府为满足,而企图于清帝退位后不经南京临时政府参议院选举,自己在天津成立一个由他一手包办的政府,他把这个想法告诉了英使朱尔典,朱尔典欣然同意了。
  于是袁世凯派赵秉钧催隆裕太后早日定夺,隆裕太后又召开了第三次御前会议。这次会议,袁世凯派赵秉钧、梁士詒、胡惟德为代表列席会议。
  与前两次会议一样,王公们你一言、我一语,都提出了各种办法,但各种办法又都不是怎么太好。争论了一二个钟头,也没有明确的意见。
  这时毓朗贝勒说:“我们不要这样争论来争论去的,大家乱糟糟的。太后要拿出决断,要战,即效命疆场,责无旁贷。要和,也要早定大计。”
  一旁的胡惟德、赵秉钧、梁士詒早已等得不耐烦了,听了毓朗的摸不着头脑的话,更是火冒三丈。
  赵秉钧腾地站起来,道:“我说明白点吧。现在与南方和谈的结果是,双方基本上达成了协议,此协议列国政府也是支持的,那就是南北政府同时取消,另在天津组织临时政府。经过袁总理的多方努力争取,对皇室、皇族、满人的优待条件列为八条和七条,你们看这些条件行不行?”
  说着赵秉钧把优待条件逐条念了一遍。
  赵秉钧的话讲完后,年老的王公们个个默默不语,良弼等少年亲贵则坚决反对,表示决不于革匪妥协,要和他们决一死战。
  赵秉钧又站起来大声叫道:“今天开会,明天开会,议来议去也议不出个所以然来,内阁只有全体辞职!”
  良弼霍地站起道:“你们辞职就辞职,我们可以成立皇族战时内阁,就派铁良统兵南下,这有什么不可?”
  赵秉钧道:“你们不要丧失良机!”说罢满面怒容地走出去,署理外务部大臣胡惟德和署理邮传部大臣梁士詒也跟着走出。
  隆裕太后吓得脸色焦黄,哭道:“这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良弼道:“太后,太后!”良粥跪下,五体投地,泪流不已,道:“我们绝不能实行共和,大清的几百年基业不能就这么完了.我们宁愿战死,决不愿苟活。”
  其他几个年轻亲贵也表示了这样的看法,立下誓死决战的誓言。
  其他年老的亲贵,再也不说一句话。
  袁世凯想把他取得天下的设想必须出于众口,可是众人就是不肯开口,特别是良弼,誓死也不愿让位。袁世凯急躁起来,这良弼确实是个棘手的人物,禁卫军的实权仍然抓住良弼的手里,他又最恨袁世凯。袁世凯派冯国璋入主禁卫军。冯国璋为了摆脱自己是袁世凯的心腹的关系,竭力表示与袁世凯的政见不同,声明坚决与反叛朝廷的人斗争,反对与反叛朝廷的匪军讲和,主张组织力量对“革匪”大加挞伐。这一些行动,迷惑了一些亲贵。载泽、溥伟乃至良弼等人都认为冯国璋与袁世凯不同,认为他与袁世凯采取的路线迥异。于是这些亲贵就竭力拉拢冯国璋,以图分化袁世凯的力量。
  冯国库禀承袁世凯的精心安排从容地打入皇族,从这一线索里,袁世凯源源不断地准确地获取了皇室的情报。袁内阁以辞职要挟清廷接受退位条件,袁世凯获知,正是良弼主张批准袁内阁辞职,另组皇族内阁,派铁良统率讨伐军,南下与革匪决战。
  “必杀良弼!”
  袁世凯在室内徘徊着,良弼成了他收拾清廷的最大障碍。
  可是怎么杀良弼呢?袁世凯想,他自己不能直接出手做这种事,不然,他要落一个使他永远洗不清的“活曹操”的恶名。
  “借刀杀人!”
  袁世凯心里盘算着。他让大儿子袁克定给汪精卫去了电报:
  “义弟兆铭:良弼已成共和之大碍,唯戕除良弼,皇室才能就范,则共和可成,望义弟速办此事,建共和开国之功。义兄克定谨。”
  汪精卫已是北方同盟会的部长,此前革命党人炸了袁世凯,没有向汪精卫汇报。汪精卫连忙去电慰问袁世凯,袁世凯则回电严辞责问,汪精卫便硬说那是匪徒所为,不是革命党的举动。此次袁克定来电要除了良弼,汪兆铭下定决心要实现这一计划,一者可以在革命党中再树威名,二者可以向袁氏父子有个圆满地交待。袁世凯这棵大树,汪兆铭是搂定了。
  汪精卫乘火车来到天津,正遇着黄复生。黄复生已是南京临时政府印铸局局长。
  黄复生与汪精卫相见拥抱之后,道:“兆铭兄如今主持北方同盟会工作,北方革命形势定会有大的改观。”
  汪精卫道:“精卫能力有限,黄兄在北方多年,诸事都要蒙黄兄指导配合,请多帮助愚弟做好工作。”
  “这个自然,你我是同生共死的同志,为革命事业,哪敢有丝毫的怠慢。”
  “既是为此,我就直说了,我特来拜访你,是想请黄兄帮我一个大忙。”
  “那就说吧。”
  “良弼实为革命路上的绊脚石,他是反对清帝退位的中坚分子,是个顽固的封建君主主义者,他的存在大大影响了革命的进程。总部决定除掉良弼,迫清帝退位,以成就共和之宏伟大业。前次我们兄弟谋炸载沣时,我固知兄之肝胆气节,所以特来与你商量。”
  “汪兄可有什么具体的计划吗?”
  汪精卫从皮夹里抽出一张名片,道:“这是奉天讲武堂总办崇恭的名片。拿了这个名片,就可以冒充崇恭去见良弼,这样就可以见机行事了。”
  黄复生就是黄树中,自获特赦后,改名黄复生,他岂肯再入死地?
  黄复生道:“我极赞成铲除良弼,也极愿意去执行这项工作。可是临时政府已委任我为印铸局局长,催我即刻赴南京任职,涉及国家金融财政及诸多大事,所以此次我就不宜前往北京了。不过,黄兄可以把名片放在这儿,我可以为你物色一个人将此使命完成。”
  “黄兄豪气干云,我极为佩服,名片就留在这里。我就告辞了!”
  两人拥抱而别。
  汪兆铭从黄复生家里走出的第二天,黄复生的门房说有一位老乡叫彭家珍来访。黄复生一拍大腿,道:“大事成矣……”
  黄复生迎到门口,见了彭家珍握手拥抱不止,说道:“你我弟兄一别竟是十几年,今日一见恍如梦中。”
  彭家珍被黄复生的真情所打动,道:“黄兄名震天下,弟早想来拜访,但是,一来我萍踪无定,二来黄兄为革命事业奔走天下,也是家无定所,所以我总不能如愿。今天得见老兄,实在是圆了我多年谒思之梦。”
  二人进堂落座,黄复生道:“彭兄这么多年来都在忙些什么?”
  “我前些年在东北军中做军需,武昌义举,天下响应,我向往革命之心很久,就弃去官职只身南来,到了南京,听说咱老乡程德全也做了革命党人并做了江苏都督,于是我又转而东向,到了苏州拜见了程都督。程都督把我介绍进革命党,我入了同盟会。这一次,总部派我为“东北招讨使”,命我回东北策动军队响应革命。我从南京到此,听说黄兄在这里,不愿失之交臂,特来拜访。”
  “你我是同乡又是同学,现在又是同志,更是一家人了。现在有一项伟大的任务,不知你是否愿意承当,此事关系到革命的进程,关系到共和国体能否顺利实行。不过,要完成这项使命,有可能要牺牲自己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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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统皇帝目录

前言 一、悲惨岁月 二、各怀鬼胎
三、波谲云诡 一、儿皇登基 载沣摄政1节 一、儿皇登基 载沣摄政2节
一、儿皇登基 载沣摄政3节 一、儿皇登基 载沣摄政4节 二、腐败反动风雨飘摇
三、革命流产 大清覆灭1节 三、革命流产 大清覆灭2节 三、革命流产 大清覆灭3节
三、革命流产 大清覆灭4节 三、革命流产 大清覆灭5节 一、矢志复辟1节
一、矢志复辟2节 一、矢志复辟3节 一、矢志复辟4节
一、矢志复辟5节 一、矢志复辟6节 二、府院争权 张勋复辟1节
二、府院争权 张勋复辟2节 二、府院争权 张勋复辟3节 二、府院争权 张勋复辟4节
三、少年情怀 天子春梦1节 三、少年情怀 天子春梦2节 三、少年情怀 天子春梦3节
三、少年情怀 天子春梦4节 三、少年情怀 天子春梦5节 三、少年情怀 天子春梦6节
三、少年情怀 天子春梦7节 三、少年情怀 天子春梦8节 四、振翅欲飞 翮断梦破1节
四、振翅欲飞 翮断梦破2节 四、振翅欲飞 翮断梦破3节 四、振翅欲飞 翮断梦破4节
四、振翅欲飞 翮断梦破5节 四、振翅欲飞 翮断梦破6节 四、振翅欲飞 翮断梦破7节
四、振翅欲飞 翮断梦破8节 四、振翅欲飞 翮断梦破9节 四、振翅欲飞 翮断梦破10节
四、振翅欲飞 翮断梦破11节 四、振翅欲飞 翮断梦破12节 四、振翅欲飞 翮断梦破13节
一、认贼作父1节 一、认贼作父2节 一、认贼作父3节
一、认贼作父4节 一、认贼作父5节 一、认贼作父6节
二、囚笼偷生1节 二、囚笼偷生2节 二、囚笼偷生3节
二、囚笼偷生4节 二、囚笼偷生5节 二、囚笼偷生6节
一、四散逃窜1节 一、四散逃窜2节 一、四散逃窜3节
一、四散逃窜4节 一、四散逃窜5节 二、囚居之龙1节
二、囚居之龙2节 二、囚居之龙3节 二、囚居之龙4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