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传

第四回小霸王醉入销金帐花和尚大闹桃花村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简介 | 下一页

    话说当日智真长老道:“智深,你此间zM不可住了。我有一个师弟,见在东京大相
国寺住持,唤做智清禅师。我与你这封书去投他那里讨个职事僧做。我夜来看了,赠汝四
句偈子,你可终身受用,记取今日之言。”

    智深跪下道:“酒家愿听偈子。”

    长老道:“遇林而起,遇山而富,遇州而迁,遇江而止。”

    鲁智深听了四句偈子,拜了长老九拜,背了包裹,腰包,肚包,藏了书信,辞了长老
并众僧人,离了五台山,迳到铁匠间壁客店里歇了,等候打了禅杖,戒刀完备就行。

    寺内众僧得鲁智深去了,无一个不欢喜。

    长老教火工,道人,自来收拾打坏了的金刚,亭子。

    过不得数日,赵员外自将若干钱来五台山再塑起金刚,重修起半山亭子,不在话下。

    再说这鲁智深就客店里住了几日,等得两件家伙都已完备,做了刀鞘,把戒刀插放鞘
内,禅杖却把漆来裹了;将些碎银子赏了铁匠,背上包裹,跨了戒刀,提了禅仗,作别了
客店主人并铁匠,行程上路。

    过往看了,果然是个莽和尚。

    智深自离了五台山文殊院,取路投东京来;行了半月之上,於路不投寺院去歇,只是
客店内打火安身,白日间酒肆里买吃。

    一日,正行之间,贪看山明水秀,不觉天色已晚,赶不上宿头;路中又没人作伴,那
里投宿是好;又赶了三二十里田地,过了一条板桥,远远地望见一簇红霞,树木丛中闪着
一所庄院,庄后重重叠叠都是乱山。

    鲁智深道:“只得投庄上去借宿。”

    迳奔到庄前看时,见数十个庄家,急急忙忙,搬东搬西。

    鲁智深到庄前,倚了禅杖,与庄客唱个喏。

    庄客道:“和尚,日晚来我庄上做甚的?”

    智深道:“酒家赶不上宿头,欲借贵庄投宿一宵,明早便行。”

    庄客道:“我庄今晚有事,歇不得。”

    智深道;“胡乱借酒家歇一夜,明日便行。”

    庄客道:“和尚快走,休在这里讨死!”

    智深道:“也是怪哉;歇一夜打甚么不紧,怎地便是讨死?”

    庄家道:“去便去,不去时便捉来缚在这里!”

    鲁智深大怒道:“你这厮村人好没道理!俺又不曾说的,便要绑缚酒家!”

    庄客也有骂的,也有劝的。

    鲁智深提起禅杖,却待要发作。

    只见庄里走出一个老人来。

    鲁智深看那老人时,年近六旬之上,拄一条过头拄仗,走将出来,喝问庄客∶“你们
闹甚么?”

    庄客道:“可奈这个和尚要打我们。”

    智深便道:“酒家是五台山来的僧人,要上东京去干事。今晚赶不上宿头,借贵庄投
宿一宵。庄家那厮无礼,要绑缚酒家。”

    那老人道:“既是五台山来的师父,随我进来。”

    智深跟那老人直到正堂上,分宾主坐下。

    那老人道:“师父休要怪,庄家们不省得师父是活佛去处来的,他作寻常一例相看。
老汉从来敬信佛天三宝。虽是我庄上今夜有事,权且留师父歇一宵了去。”智深将禅杖倚
了,起身,唱个喏,谢道:“感承施主。酒家不敢动问贵庄高姓?”老人道:“老汉姓
刘。此间唤做桃花村。乡人都叫老汉做桃花庄刘太公,敢问师父法名,唤做甚么讳字?”

    智深道:“俺师父是智真长老,与俺取了个讳字,因酒家姓鲁,唤作鲁智深”太公
道:“师父请吃些晚饭,不知肯吃荤腥也不?”

    鲁智深道:“酒家不忌荤酒,遮莫甚么浑清白酒都不拣选;牛肉,狗肉,但有便
吃。”

    太公便道:“既然师父不忌荤酒,先叫庄客取酒肉来。”

    没多时,庄客掇张桌子,放下一盘牛肉,三四样菜蔬,一双筷,放在鲁智深也面前。

    智深解下腰包,肚包,坐定那庄客旋了一壶酒,拿一支盏子,筛下酒与智深吃。

    这鲁智深也不谦让,也不推辞,无一时,一壶酒,一盘肉,都吃了,太公对席看见,
呆了半晌庄客搬饭来,又吃了。

    抬过桌子。

    太公分付道:“胡乱教师父在外面耳房中歇一宵。夜间如若外面热闹,不可出来窥
望。”

    智深道:“敢问贵庄今夜有甚事?”

    太公道:“非是你出家人闲管的事。”

    智深道:“太公,缘何模样不甚喜欢?莫不怪酒家来搅扰你么?明日酒家算还你房钱
便了。”

    太公道:“师父听说,我家时常斋僧布施;那争师父一个。只是我家今夜小女招夫,
以此烦恼。”

    鲁智深呵呵大笑道:“男大须婚,女大须嫁,这是人伦大事,五常之礼,何故烦
恼?”

    太公道:“师父不知,这头亲事不是情愿与的。”

    智深大笑道:“太公,你也是个痴汉!既然不两相情,愿,如何招赘做个女婿?”

    太公道:“老汉只有这个小女,如今方得一十九岁,被此间有座山,唤做桃花山,近
来山上有两个大王,扎了寨栅,聚集着五七百人,打家劫舍,此间青州官军捕盗,禁他不
得,因来老汉庄上讨进奉,见了老汉女儿,撇下二十两金子,一疋红锦为定礼,选着今夜
好,日晚间zJ赘。老汉庄上又和他争执不得,只得与他,因此烦恼。非是争师父一个
人。”

    智深听了,道:“原来如此!酒家有个道理教他回心转意,不要娶你女儿,如何?”

    太公道:“他是个杀人不贬眼魔君,你如何能彀得他心转意?”

    智深道:“酒家在五台山真长老处学得说因缘,便是铁石人也劝得他转。今晚可教你
女儿别处藏了。俺就你女儿房内说因缘,劝他便回心转意。”

    太公道:“好却甚好,只是不要捋虎须。”

    智深道:“酒家的不是性命?你只依着俺行。”

    太公道:“却是好也!我家有,得遇这个活佛下降!”

    庄客听得,都吃一惊。

    太公问智深:“再要饭吃么?”

    智深道:“饭便不要吃,有酒再将些来吃。”

    太公道:“有,有。”

    随即叫庄客取一支熟鹅,大碗将酒斟来,叫智深尽意吃了三二十碗。

    那支熟鹅也吃了。

    叫庄客将了包裹,先安放房里;提了禅杖,带了戒刀,问道:“太公,你的女儿躲过
了不曾?”

    太公道:“老汉已把女儿寄送在邻舍庄里去了。”

    智深道:“引小僧新妇房里去。”

    太公引至房边,指道:“这里面便是。”

    智深道:“你们自去躲了。”

    太公与众庄客自出外面安排筵席。

    智深把房中桌椅等物都掇过了;将戒刀放在床头,禅杖把来倚在床边;把销金帐下
了,脱得赤条条地,跳上床去坐了。

    太公见天色看看黑了,叫庄客前后点起灯烛荧煌,就打麦场上放下一条桌子,上面摆
着香花灯烛;一面叫庄客大盘盛着肉,大壶温着酒。

    约莫初更时分,只听得山边锣鸣鼓响。

    这刘太公怀着胎鬼,庄家们都捏着两把汗,尽出庄门外看时,只见远远地四五十火
把,照耀如同白日,一簇人飞奔庄上来。

    刘太公看见,便叫庄客大开庄门,前来迎接,只见前遮后拥,明晃晃的都是器械旗
枪,尽把红绿绢帛缚着;小喽罗头上乱插着野花;前面摆着四五对红纱灯笼,着马上那个
大王;头戴撮尖干红凹面巾;鬓傍边插一枝罗帛像生花;上穿一领围虎体挽金绣绿罗袍,
腰系一条狼身销金包肚红搭;着双对掩云跟牛皮靴;骑一匹高头卷毛大白马那大王来到庄
前下了马。

    只见众小喽罗齐声贺道:“帽儿光光,今夜做个新郎;衣衫窄窄,今夜做个娇客。”

    刘太公慌忙亲捧台盏,斟下一杯好酒,跪在地下。

    众庄客都跪着。

    那大王把手来扶,道:“你是我的丈人,如何倒跪我?”

    太公道:“休说这话,老汉只是大王治下管的人户。”

    那大王已有七八分醉了,呵呵大笑道:“我与你做个女婿,也不亏负了你。你的女儿
匹配我,也好。”

    刘太公把了下马杯。

    来到打麦场上,见了花香灯烛,便道:“泰山,何须如此迎接?”

    那里又饮了三杯,来到厅上,唤小喽罗教把马去系在绿杨树上。

    小喽罗把鼓乐就厅前擂将起来。

    大王上厅坐下,叫道:“丈人,我的夫人在那里?”

    大公道:“便是怕羞不敢出来。”

    大王笑道:“且将酒来,我与丈人回敬。”

    那大王把了一杯,便道:“我且和夫人厮见了,却来吃酒未迟。”

    那刘太公一心只要那和尚劝他,便道:“老汉自引大王去。”

    拿了烛台,引着大王转入屏风背后,直到新人房前太公指与道:“此间便是,请大王
自入去。”

    太公拿了烛台一直去了。

    未知凶吉如何,先办一条走路。

    那大王推开房门,见里面洞洞地。

    大王道:“你看,我那丈人是个做家的人;房里也不点盏灯,繇我那夫人黑地里坐
地。明日叫小喽罗山寨里扛一桶好油来与他点。”

    鲁智深坐在帐子里,都听得,忍住笑,不做一声那大王摸进房中,叫道:“娘子,你
如何不出来接我?你休要怕羞,我明日要你做压寨夫人。一头叫娘子,一头摸来摸去;一
摸摸着金帐子,便揭起来探一支手入去摸时,摸着鲁智的肚皮;被鲁智深就势劈头巾角揪
住,一按按将下床来。那大王却挣扎。鲁智深右手捏起拳头,骂一声:“直娘贼!”

    连耳根带脖子只一拳。

    那大王叫一声道:“甚么便打老公!”

    鲁智深喝道:“教你认得老婆!”

    拖倒在床边,拳头脚尖一齐上,打得大王叫“救人!”

    刘太公惊得呆了;只道这早晚说因缘劝那大王,却听得里面叫救人。太公慌忙把着灯
烛,引了小喽罗,一齐抢将入来。

    众人灯下打一看时,只见一个胖大和尚,赤条条不着一丝,骑翻大王在床面前打。

    为头的小喽罗叫道:“你众人都来救大王!”

    众小喽罗一齐拖枪拴棒入来救时,鲁智深见了,撇下大王,床边绰了禅杖,着地打将
起来。

    小喽罗见来得凶猛,发声喊,都走了。

    刘太公只管叫苦。

    打闹里,那大王爬出房门,奔到门前摸着空马,树上析枝柳条,托地跳在马背上,把
鞭条便打那马,却跑不去。

    大王道:“苦也!这马也来欺负我!”

    再看时,原来心慌,不曾解得缰绳,连忙扯断了,骑着马飞走,出得庄门,大骂刘太
公:“老驴休慌!不怕你飞了去!”

    把马打上两柳条,拨喇喇地驮了大王山上去。

    刘太公扯住鲁智深,道:“师父!你苦了老汉一家儿了!”

    鲁智深说道:“休怪无礼。且取衣服和直裰来,酒家穿了说话。”

    庄家去房里取来,智深穿了。

    太公道:“我当初只指望你说因缘,劝他回心转意,谁想你便下拳打他这一顿。定是
去报山寨里大队强人来杀我家!”

    智深道:“太公休慌,俺说与你。酒家不是别人,俺是延安府老种经略相公帐前提辖
官。为因打死了人,出家做和尚。休道这两个鸟人,便是一二千军马来,酒家也不怕他。
你们众人不信时,提俺禅杖看。”

    庄客们那里提得动。

    智深接过手里,一似捻草一般使起来。

    太公道:“师父休要走了去,却要救护我们一家儿使得!”

    智深道:“甚么闲话!俺死也不走!”

    太公道:“且将些酒来师父吃--休得抵死醉了。”

    鲁智深道:“酒家一分酒只有一分本事,十分酒便有十分气力!”

    太公道:“恁地时,最好;我这里有的是酒肉,只顾教师父吃。”

    且说这桃花山大头领坐在里,正欲差人下山来打听做女婿的二头领如何,只见数个小
喽罗,气急败坏,走到山寨里,叫道:“苦也!苦也!”

    大头领连忙问道:“有甚么事,慌做一团?”

    小喽罗道:“二哥哥吃打坏了!”

    大头领大惊。

    正问备细,只见报道:“二哥哥来了!”

    大头领看时,只见二头领红巾也没了,身上绿袍扯得粉碎,下得马,倒在厅前,口里
说道:“哥哥救我一救!...”只得一句。

    大头领问道:“怎么来?”

    二头领道:“兄弟下得山,到他庄上,入进房里去,叵耐那老驴把女儿藏过了,却教
一个胖大和尚躲在女儿床上。我却不提防,揭起帐子摸一摸,吃那厮揪住,一顿拳头脚
尖,打得一身伤损!那厮见众人来救应,放了手,提起禅杖,打将出去,因此,我得脱了
身,拾得性命。哥哥与我做主报仇!”

    大头领道:“原来恁地。你去房中将息,我与你去拿那贼秃来。”

    叭叫左右:“快备我的马来!”

    众小喽罗都去。

    大头领上了马,绰枪在手,尽数引了小喽罗,一齐呐喊下山来。

    再说鲁智深正吃酒哩。

    庄客报道:“山上大头领尽数都来了!”

    智深道:“你等休慌。酒家但打翻的,你们只顾缚了,解去官司请赏。取俺的戒刀出
来。”

    鲁智深把直裰脱了,拽扎起下面衣服,跨了戒刀,大踏步,提了禅杖,出到打麦场
上。

    只见大头领在火把丛中,一骑马抢到庄前,马上挺着长枪,高声喝道;“那秃驴在那
里?早早出来决个胜负!”

    智深大怒,骂道:“腌打脊泼才!叫你认得酒家!”

    轮起禅杖,着地卷起来。

    那大头领逼住枪,大叫道:“和尚,且休要动手。你的声音好厮熟。你且通个姓
名。”

    鲁智深道:“酒家不是别人,老种经相公帐前提辖鲁达的便是。如今出了家做和尚,
唤作鲁智深。”

    那大头领呵呵大笑,滚下马,撇了枪,扑翻身便拜,道:“哥哥,别来无恙?可知二
哥着了你手!”

    鲁智深只道赚他,托地跳退数步,把禅杖收住;定晴看时,火把下,认得不是别人,
却是江湖上使枪棒卖药的教头打虎将李忠。

    原来强人“下拜,”不说此二字,为军中不利;只唤作“翦拂,”此乃吉利的字样。

    李忠当下翦拂了,起来扶住鲁智深,道:“哥哥缘何做了和尚?”

    智深道:“且和你到里面说话。”

    刘太公见了,又只叫苦:“这和尚原来也是一路!”

    鲁智深到里面,再把直裰穿了,和李忠都到厅上叙旧。

    鲁智深坐在正面,唤刘太公出来。

    那老儿不敢向前。

    智深道:“太公,休怕他,他是俺的兄弟。”

    那老儿见说是“兄弟,”心里越慌,又不敢不出来。

    李忠坐了第二位;太公坐了第三位。

    鲁智深道:“你二位在此,俺自从渭州三拳打死了镇关西,逃走到代州雁门县,因见
了酒家斋发他的金老。那老儿不曾回东京去,却随个相识也在雁门县住。他那个女儿就与
了本处一个主赵员外。和俺厮见了,好生相敬。不想官司追捉得酒家甚紧,那员外陪钱送
俺去五台山智真长老处落发为僧。酒家因两番酒后闹了僧堂,本师长老与俺一封书,教酒
家去东京大相国寺投了智清禅师讨个职事僧做。因为天晚,到这庄上投宿。不想与兄弟相
见。却才俺打的那汉是谁?你如何又在这里?”李忠道:“小弟自从那日与哥哥在渭州酒
楼上同史进三人分散,次日听得说哥哥打死了郑屠。我去寻史进商议,他又不知投那里去
了。小弟听得差人缉捕,慌忙也走了,却从这山经过。却才被哥哥打的那汉,先在这里桃
花山扎寨,唤作小霸王周通,那时引人下山来和小弟厮杀,被我嬴了他,留小弟在山上为
寨主,让第一把交椅教小弟坐了;以此在这里落草。”

    智深道:“既然兄弟在此,刘太公这头亲事再也休提;他只有这个女儿,要养终身;
不争被你把了去,教他老人家失所。”

    太公见说了,大喜,安排酒食出来管待二位。

    小喽罗们每人两个馒头,两块肉,一大碗酒都教吃饱了。

    太公将出原定的金子缎疋。

    鲁智深道!!“李家兄弟,你与他收了去。这件事都在你身上。”

    李忠道:“这个不妨事。且请哥哥去小寨住几时。刘太公也走一遭。”

    太公叫庄客安排轿子,抬了鲁智深,带了禅杖,戒刀,行李。

    李忠也上了马。

    太公也乘了一乘小轿。

    却早天色大明,众人上山来。

    智深,太公来到寨前,下了轿子。

    李忠也下了马,邀请智深入到寨中,向这聚义厅上,三人坐定。

    李忠叫请周通出来。

    周通见了和尚,心中怒道:“哥哥却不与我报仇,倒请他来寨里,让他上面坐!”

    李忠道:“兄弟,你认得这和尚么?”

    周通道:“我若认得他时,须不吃他打了。”

    李忠笑道:“这和尚便是我日常和你说的三拳打死镇关西的便是他。”

    周通把头摸一摸,叫声“阿呀,”扑翻身便翦拂。

    鲁智深答礼道:“休怪冲撞。”

    三个坐定,刘太公立在面前。

    鲁智深便道:“周家兄弟,你来听俺说。刘太公这头亲事,你却不知。他只有这个女
儿,养老送终,奉祀香火,都在他身上。你若娶了,教他老人家失所,他心里怕不情愿。
你依着酒家,把他弃了,别选一个好的。原定的金子缎疋将在这里。你心下如何?”

    周通道:“并听大哥言语,兄弟不敢登门。”

    智深道:“大丈夫作事却休要翻悔。”

    周通折箭为誓。

    刘太公拜谢了纳还金子缎疋,自下山回庄去了。

    李忠,周通,杀牛宰马,安排筵席,管待了数日,引鲁智深,山前山后观看景致。

    果是好座桃花山∶生得凶怪,四围险峻,单单只一条路上去,四下里漫漫都是乱草。

    智深看了道:“果然好险隘去处!”

    住了几日,鲁智深见李忠,周通,不是个慷慨之人,作事悭吝,只要下山,两个苦
留,那里肯住,只推道:“俺如今既出了家,如何肯落草。”

    李忠,周通,道:“哥哥既然不肯落草,要去时,我等明日下山,但得多少,尽送与
哥哥作路费。”

    次日,山寨里面杀羊宰猪,且做送路筵席,安排整顿许多金银酒器,设放在桌上。

    正待入席饮酒,只见小喽罗报来说:“山下有两辆车,十数个人来也!”

    李忠,周通,见报了,点起众多小喽罗,只留一二个伏侍鲁智深饮酒。

    两个好汉道:“哥哥,只顾请自在吃几杯。我两个下山去取得财来,就与哥哥送
行。”

    分付已罢,引领众人下山去了。且说鲁智深寻思道:“这两个人好生悭吝!见放着有
许多金银,却不送与俺;直等要去打劫得别人的,送与酒家!这个不是把官路当人情,只
苦别人?酒家且教这厮吃俺一惊!”

    便唤这几个小喽罗近前来筛酒吃。

    方才吃得两盏,跳起身来,两拳打翻两个小喽罗,便解搭做一块儿捆了,口里都塞了
些麻核桃;便取出包裹打开,没紧要的都撇了,只拿了桌上的金银酒器,都踏匾了,拴在
包裹;胸前度牒袋内,藏了真长老的书信;跨了戒刀,提了禅杖,顶了衣包,便出寨来。

    到山后打一望时,都是险峻之处,却寻思道:“酒家从前山去,一定吃那厮们撞见,
不如就此间乱草处滚将下去。”

    先把戒刀和包裹拴了,望下丢落去;又把禅杖也撺落去;却把身望下只一滚,骨碌碌
直滚到山脚边,并无伤损,跳将起来,寻了包裹,跨了戒刀,拿了禅杖,拽开脚步,取路
便走。

    再说yA周通,下到山边,正迎着那数一个人,各有器械。

    李忠周通,挺着枪,小喽罗呐着喊,抢向前来,喝道:“兀!那客人,会事的留下买
路钱!”

    那客人内有一个便捻着朴刀来斩李忠,一来一往,一去一回,斩了十馀合,不分胜
负,周通大怒,赶向前来,喝一声,众小喽罗一齐都上,那伙客人抵当不住,转身便走,
有那走得迟的,早被搠死七八个,劫了车子才和着凯歌,慢慢地上山来;到得寨里打一看
时,只见两个小喽罗捆做一块在亭柱边,桌子上金银酒器都不见了。

    周通解了小喽罗,问其备细:“鲁智深那里去了?”

    小喽罗说道:“把我两个打翻捆缚了,卷了若干器皿,都拿去了。”

    周通道:“这贼秃不是好人!倒着了那厮手脚!却从那里去了?”

    团团寻踪迹到后山,见一带荒草平平地都滚倒了。

    周道看了便道:“这先驴倒是个老贼!这险峻山冈,从这里滚了下去!”

    李忠道:“我们赶上去问他讨,也羞那厮一场!”

    周通道:“罢,罢!贼去关门,那里去赶?--便赶得着时,也问他取不成。倘有些
不然起来,我和你又敌他不过,后来倒难厮见了;不如罢手,后来倒好相见。我们且自把
车子上包裹打开,将金银段疋分作三分,我和你各提一分,一分赏了众小喽罗。”

    李忠道:“是我不合引他上山,折了你许多东西,我的这一分都与了你。”

    周通道:“哥哥,我和你同死同生,休恁地计较。”

    看官牢记话头∶这李忠,周通,自在桃花山劫。

    再说鲁智深离了桃花山,放开脚步,从早晨走到午后,约莫走了五六十里多路,肚里
又饥,路上又没个打火处,寻思:“早起只顾贪走,不曾吃得些东西,却投那里去
好?...”东观西望,猛然听得远远地铃铎之声。

    鲁智深听得道:“好了!不是寺院,便是宫观∶风吹得檐前铃铎之声。酒家且寻去那
里投奔。”

    不是鲁智深投那个去处,有分教∶半日里送了十馀条性命生灵;一把火烧了有名的灵
山古迹。

    直教∶黄金殿上生红焰,碧玉堂前起黑烟。

    毕竟鲁智深投甚么寺观来,且听下回分解。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简介 | 下一页

水浒传目录

第一回王教头私走延安府九纹龙大闹史家村 第二回史大郎夜走华阴县鲁提辖拳打镇关西 第三回赵员外重修文殊院鲁智深大闹五台山
第四回小霸王醉入销金帐花和尚大闹桃花村 第五回九纹龙翦径赤松林鲁智深火烧瓦官寺 第六回花和尚倒拔垂杨柳豹子头误入白虎堂
第七回林教头刺配沧州道鲁智深大闹野猪林 第八回柴进门招天下客林冲棒打洪教头 第九回林教头风雪山神庙陆虞候火烧草料场
第十回朱贵水亭施号箭林冲雪夜上梁山 第十一回梁山泊林冲落草汴京城杨志卖刀 第十二回青面兽北京斗武急先锋东郭争功
第十三回赤发鬼醉卧灵官殿晁天王认义东溪村 第十四回吴学究说三阮撞筹公孙胜应七星聚义 第十五回杨志押送金银担吴用智取生辰纲
第十六回花和尚单打二龙山青面兽双夺宝珠寺 第十七回美髯公智稳插翅虎宋公明私放晁天王 第十八回林冲水寨大并火晁盖梁山小夺泊
第十九回梁山泊义士尊晁盖郓城县月夜走刘唐 第二十回虔婆醉打唐牛儿宋江怒杀阎婆惜 第二十一回阎婆大闹郓城县朱仝义释宋公明
第二十二回横海郡柴进留宾景阳冈武松打虎 第二十三回王婆贪贿说风情郓哥不忿闹茶肆 第二十四回王婆计啜西门庆淫妇药鸩武大郎
第二十五回偷骨殖何九送丧供人头武二设祭 第二十六回母夜叉孟州道卖人肉武都头十字坡遇张青 第二十七回武松威震平安寨施恩义夺快活林
第二十八回施恩重霸孟州道武松醉打蒋门神 第二十九回施恩三入死囚牢武松大闹飞云浦 第三十回张都监血溅鸳鸯楼武行者夜走蜈蚣岭
第三十一回武行者醉打孔亮锦毛虎义释宋江 第三十二回宋江夜看小鳌山花荣大闹清风寨 第三十三回镇三山大闹青州道霹雳火夜走瓦砾场
第三十四回石将军村店寄书小李广梁山射雁 第三十五回梁山泊吴用举戴宗揭阳岭宋江逢李俊 第三十六回没遮拦追赶及时雨船火儿夜闹浔阳江
第三十七回及时雨会神行太保黑旋风展浪里白条 第三十八回浔阳楼宋江吟反诗梁山泊戴宗传假信 第三十九回梁山泊好汉劫法场白龙庙英雄小聚义
第四十回宋江智取无为军张顺活捉黄文炳 第四十一回还道村受三卷天书宋公明遇九天玄女 第四十二回假李逵剪径劫单身黑旋风沂岭杀四虎
第四十三回锦豹子小径逢戴宗病关索长街遇石秀 第四十四回杨雄醉骂潘巧云石秀智杀裴如海 第四十五回病关索大翠屏山拚命三火烧祝家店
第四十六回扑天雕两修生死书宋公明一打祝家庄 第四十七回一丈青单捉王矮虎宋公明二打祝家庄 第四十八回解珍解宝双越狱孙立孙新大劫牢
第四十九回吴学究双掌连环计宋公明三打祝家庄 第五十回插翅虎枷打白秀英美髯公误失小衙内 第五十一回李逵打死殷天赐柴进失陷高唐州
第五十二回戴宗二取公孙胜李逵独劈罗真人 第五十三回入云龙斗法破高廉黑旋风下井救柴进 第五十四回高太尉大兴三路兵呼延灼摆布连环马
第五十五回吴用使时迁偷甲汤隆赚徐宁上山 第五十六回徐宁教使钩镰枪宋江大破连环马 第五十七回三山聚义打青州众虎同心归水泊
第五十八回吴用赚金铃吊挂宋江闹西岳华山 第五十九回公孙胜芒砀山降魔晁天王曾头市中箭 第六十回吴用智赚玉麒麟张顺夜闹金沙渡
第六十一回放冷箭燕青救主劫法场石秀跳楼 第六十二回宋江兵打大名城关胜议取梁山泊 第六十三回呼延灼月夜赚关胜宋公明雪天擒索超
第六十四回托塔天王梦中显圣浪里白条水上报冤 第六十五回时迁火烧翠云楼吴用智取大名府 第六十六回宋江赏步三军关胜降水火二将
第六十七回宋公明夜打曾头市卢俊义活捉史文恭 第六十八回东平府误陷九纹龙宋公明义释双枪将 第六十九回没羽箭飞石打英雄宋公明弃粮擒壮士
第七十回忠义堂石碣受天文梁山泊英雄惊恶梦 第七十一回梁山泊英雄排座次宋公明慷慨话宿愿 第七十二回柴进簪花入禁院李逵元夜闹东京
第七十三回黑旋风乔捉鬼梁山泊双献头 第七十四回燕青智扑「擎天柱」李逵寿张乔坐衙 第七十五回活阎罗倒船偷御酒黑旋风扯诏骂钦差
第七十六回吴加亮布四斗五方旗宋公明排九宫八卦阵 第七十七回梁山泊十面埋伏宋公明两赢童贯 第七十八回十节度议取梁山泊宋公明一败高太尉
第七十九回刘唐放火烧战船宋江两败高太尉 第八十回张顺凿漏海鳅船宋江三败高太尉 第八十一回燕青月夜遇道君戴宗定计出乐和
第八十二回梁山泊分金大买市宋公明全夥受招安 第八十三回宋公明奉诏破大辽陈桥驿滴泪斩小卒 第八十四回宋公明兵打蓟州城卢俊义大战玉田县
第八十五回宋公明夜度益津关吴学究智取文安县 第八十六回宋公明大战独鹿山卢俊义兵陷青石峪 第八十七回宋公明大战幽州呼延灼力擒番将
第八十八回颜统军阵列混天象宋公明梦授玄女法 第八十九回宋公明破阵成功宿太尉颁恩降诏 第九十回五台山宋江参禅双林镇燕青遇故
第九十一回宋公明兵渡黄河卢俊义赚城黑夜 第九十二回振军威小李广神箭打盖郡智多星密筹 第九十三回李逵梦闹天池宋江兵分两路
第九十四回关胜义降三将李逵莽陷众人 第九十五回宋公明忠感后土乔道清术败宋兵 第九十六回幻魔君术窘五龙山入云龙兵围百谷岭
第九十七回陈谏官升安抚琼英处女做先锋 第九十八回张清缘配琼英吴用计鸩邬梨 第九十九回花和尚解脱缘缠井混江龙水灌太原城
第一百回张清琼英双建功陈宋江同奏捷 第一百零一回谋坟地阴险产逆蹈春阳妖生奸 第一百零二回王庆因奸官司龚端被打师军犯
第一百零三回张管营因妾弟丧身范节级为表兄医脸 第一百零四回段家庄重招新女婿房山寨双并旧强人 第一百零五回宋公明避暑疗军兵乔道清回风烧贼寇
第一百零六回书生谈笑却强敌水军汨没破坚城 第一百零七回宋江大胜纪山军朱武打破六花阵 第一百零八回乔道清兴雾取城小旋风藏炮击贼
第一百零九回王庆渡江被捉宋江剿寇成功 第一百一十回燕青秋林渡射宋江东京城献俘 第一百一十一回张顺夜伏金山寺宋江智取润州城
第一百一十二回卢俊义分兵宣州道宋公明大战陵郡 第一百一十三回混江龙太湖小结义宋公明苏州大会垓 第一百一十四回宁海军宋江吊孝涌金门张顺归神
第一百一十五回张顺魂捉方天定宋江智取宁海军 第一百一十六回卢俊义分兵歙州道宋公明大战乌龙岭 第一百一十七回睦州城箭射邓元觉乌龙岭神助宋公明
第一百一十八回卢俊义大战昱岭关宋公明智取清溪洞 第一百一十九回鲁智深浙江坐化宋公明衣锦还乡 第一百二十回宋公明神聚蓼儿徽宗帝梦游梁山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