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传

第三十回张都监血溅鸳鸯楼武行者夜走蜈蚣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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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张都监听信这张团练说诱嘱托,替蒋门神报仇,要害武松性命,谁想四个人倒都被
武松搠杀在飞云浦了。当时武松立於桥上寻思了半晌,踌躇起来,怨恨冲天:“不杀得张都
监,如何出得这口恨气!”便去死尸身边解下腰刀,选好的取把来跨了,拣条好朴刀提着,
再迳回孟州城里来。进得城中,早是黄昏时候,武松迳踅去张都监後花园墙外。却是一个马
院。武松就在马院边伏着。听得那後槽却在衙里,未曾出来。

    正看之间,只见呀地角门开,後槽提着个灯笼出来,里面便关了角门。武松却躲在黑影
里,听那更鼓时,早打一更四点。那後槽上了草料,挂起灯笼,铺开被卧,脱了衣裳,上床
便睡。武松却来门边挨那门响。後槽喝道:“老爷方才睡,你要偷我衣裳也早些哩!”

    武松把朴刀倚在门边,却掣出腰刀在手里,又呀呀地推门。那後槽那里忍得住,便从床
上赤条条地跳将出来,拿了搅草棍,拔了闩,却待开门,被武松就势推开去,抢入来,把这
後槽劈头揪住。却待要叫,灯影下,见明晃晃地一把刀在手里,先自惊得八分软了,口里只
叫得一声“饶命!”

    武松道:“你认得我麽?”後槽听得声音方才知是武松;叫道:“哥哥,不干我事,你
饶了我罢!”武松道:“你只实说,张都监如今在那里?”後槽道:“今日和张团练、蒋门
神——他三个——吃了一日酒,如今兀自在鸳鸯楼上吃哩。”武松道:“这话是实麽?”後
槽道:“小人说谎就害疔疮!”

    武松道:“恁地却饶你不得!”手起一刀,把这後槽杀了。一脚踢开尸首,把刀插入鞘
里。就灯影下去腰里解下施恩送来的绵衣,将出来,脱了身上旧衣裳,把那两件新衣穿了,
拴缚得紧辏,把腰刀和鞘跨在腰里,却把後槽一床单被包了散碎银两入在缠袋里,却把来挂
在门边,却将一扇门立在墙边,先去吹灭了灯火,却闪将出来,拿了朴刀,从门上一步步爬
上墙来。

    此时却有些月光明亮。武松从墙头上一跳却跳在墙里,便先来开了角门,掇过了门扇,
复翻身入来,虚掩上角门,闩都提过了。武松却望灯明处来看时,正是厨房里。只见两个丫
环正在那汤罐边埋怨,说道:“服侍了一日,兀自不肯去睡,只是要茶吃!那两个客人也不
识羞耻!□【音“床”,字形左“口”右“童”,大吃大喝之意】得这等醉了,也兀自不肯
下楼去歇息,只说个不了!”

    那两个女使正口里喃喃呐呐地怨怅,武松却倚了朴刀,掣出腰里那口带血刀来,把门一
推,呀地推开门,抢入来,先把一个女使□【音“抓”,字形以“坐”替“髻”之“吉”】
角儿揪住,一刀杀了。那一个却待要走,两只脚一似钉住了的,再要叫时,口里又似哑了
的,端的是惊得呆了。——休道是两个丫环,便是说话的见了也惊得口里半舌不展!武松手
起一刀,也杀了,却把这两个尸首拖放灶前,灭了厨下灯火,趁着那窗外月光一步步挨入堂
里来。

    武松原在衙里出入的人,已都认得路数,迳踅到鸳鸯楼扶梯边来,捏脚捏手摸上楼来。
此时亲随的人都伏事得厌烦,远远地躲去了。只听得那张都监、张团练、蒋门神三个说话。

    武松在胡梯口听。只听得蒋门神口里称赞不了,只说:“亏了相公与小人报了冤仇!再
当重重的报答恩相!”这张都监道:“不是看我兄弟张团练面上,谁肯干这等的事!你虽费
用了些钱财,却也安排得那厮好!这早晚多是在那里下手,那厮敢是死了。只教在飞云浦结
果他。待那四人明早回来,便见分晓。”张团练道:“这四个对付他一个有甚麽不了!——
再有几个性命也没了!”蒋门神道:“小人也分付徒弟来,只教就那里下手结果了快来回
报。”

    武松听了,心头那把无名业火高三千丈,冲破了青天;右手持刀,左手揸开五指,抢入
楼中。只见三五枝灯烛荧煌,一两处月光射入,楼上甚是明郎;面前酒器皆不曾收。蒋门神
坐在交椅上,见是武松吃了一惊,把这心肝五脏都提在九霄云外。

    说时迟,那时快,蒋门神急要挣扎时,武松早落一刀,劈脸剁着,和那交椅都砍翻了。
武松便转身回过刀来。那张都监方才伸得脚动,被武松当时一刀,齐耳根连脖子砍着,扑地
倒在楼板上。两个都在挣命。

    这张团练终是个武官出身,虽然酒醉,还有些气力;见剁翻了两个,料道走不迭,便提
起一把交椅轮将来。武松早接个住,就势只一推。休说张团练酒後,便清醒时也近不得武松
神力!扑地望後便倒了。武松赶入去,一刀先割下头来。

    蒋门神有力,挣得起来,武松左脚早起,翻筋斗踢一脚,按住也割了头;转身来,把张
都监也割了投。见桌子上有酒有肉,武松拿起酒锺子一饮而尽;连吃了三四锺,便去死尸身
上割下一片衣襟来,蘸着血,去白粉壁上大写下八字道:“杀人者,打虎武松也!”把桌子
上器皿踏扁了,揣几件在怀里。却待下楼,只听得楼下夫人声音叫道:“楼上官人们都醉
了,快着两个上去搀扶。”

    说犹未了,早有两个人上楼来。武松却闪在胡梯边看时,却是两个自家亲随人,——便
是前日拿捉武松的。武松在黑处让他过去,却拦住去路。两个入进楼中,见三个尸首横在血
泊里,惊得面面厮觑,做声不得,——正如:“分开八片阳顶骨,倾下半桶冰雪水。”——
急待回身。武松随在背後,手起刀落,早剁翻了一个。那一个便跪下讨饶。武松道:“却饶
你不得!”揪住也是一刀。杀得血溅画楼,尸横灯影!

    武松道:“一不做,二不休!杀了一百个也只一死!”提了刀,下楼来。夫人问道:
“楼上怎地大惊小怪?”武松抢到房前。夫人见条大汉入来,兀自问道:“是谁?”武松的
刀早飞起,劈面门剁着,倒在房前声唤。武松按住,将去割头,刀切不入。武松心疑,就月
光下看那刀时,已自都砍缺了。武松道:“可知割不下头来!”便抽身去厨房下拿取朴刀,
丢了缺刀,翻身再入楼下来。只见灯明下前番那个唱曲儿的养娘玉兰引着两个小的,把灯照
见夫人被杀在地下,方才叫得一声“苦也!”武松握着朴刀向玉兰心窝里搠着。两个小的亦
被武松搠死。一朴刀一个结果了,走出中堂,把闩拴了前门,又入来,寻着两三个妇女,也
都搠死了在地下。

    武松道:“我方才心满意足!走了罢休!”撇了刀鞘,提了朴刀,出到角门外,来马院
里除下缠袋来;把怀里踏扁的银酒器都装在里面,拴在腰里;拽开脚步,倒提朴刀便走。到
城边,寻思道:“若等门开,须吃拿了。不如连夜越城走。”便从城边踏上城来。这孟州城
是个小去处,那土城喜不甚高。就女墙边望下,先把朴刀虚按一按,刀尖在上,棒梢向下,
托地只一跳,把棒一拄,立在濠堑边。月明之下看水时,只有一二尺深。

    此时正是十月半天气,各处水泉皆涸。武松就濠堑边脱了鞋袜,解下腿□【字形左“角
丝”右“并”】护膝,抓扎起衣服,从这城濠里走过对岸;却想起施恩送来的包裹里有双八
搭麻鞋,取出来穿在脚上;听城里更点时,已打四更三点。

    武松道:“这口鸟气,今日方才出得松□【字形左“月”右“桑”】!‘梁园虽好,不
是久恋之家’,只可撒开。”提了朴刀,投东小路便走。走了一五更,天色朦朦胧胧,尚未
明亮。

    武松一夜辛苦,身体困倦;棒疮发了又疼,那里熬得过。望见一座树林里,一个小小古
庙,武松奔入里面,把朴刀倚了,解下包裹来做了枕头,扑翻身便睡。却待合眼,只见庙外
边探入两把挠钩把武松搭住。两个人便抢入来将武松按定,一条绳绑了。那四个男女道:
“这鸟汉子却肥!好送与大哥去!”

    武松那里挣扎得脱,被这四个人夺了包裹朴刀,却似牵羊的一般,脚不点地,拖到村里
来。

    这四个男女於路上自言自说道:“看!这汉子一身血迹,却是那里来?莫不做贼着了手
来?”武松只不做声,由他们自说。行不到三五里路,早到一所草屋内,把武松推将进去,
侧首一个小门里面还点着碗灯。四个男女将武松剥了衣裳,绑在亭柱上。

    武松看时,见灶边梁上挂着两条人腿。武松自肚里寻思道:“却撞在横死神手里,死得
没了分晓!早知如此时,不若去孟州府里首告了,便吃一刀一剐,却也留得一个清名於
世!”那四个男女提着那包裹,口里叫道:“大哥!大嫂!快起来!我们张得一头好行货在
这里了!”只听得前面应道:“我来也!你们不要动手,我自来开剥。”

    没一盏茶时,只见两个人入屋後来。武松看时,前面一个妇人,背後一个大汉。两个定
睛看了武松,那妇人便道:“这个不是叔叔?”那大汉道:“果然是我兄弟!”

    武松看时,那大汉不是别人,却正是菜园子张青,这妇人便是母夜叉孙二娘。这四个男
女吃了一惊,便把索子解了,将衣服与武松穿了,头巾已自扯碎,且拿个毡笠子与他戴上。
原来这张青十字坡店面作坊却有几处,所以武松不认得。

    张青即便请出前面客席里。叙礼罢,张青大惊,连忙问道:“贤弟如何恁地模样?”武
松答道:“一言难尽!自从与你相别之後,到得牢城营里,得蒙施管营儿子,唤做金眼彪施
恩,一见如故,每日好酒好肉管顾我。为是他有一座酒肉店在城东快活林内,甚是趁钱,却
被一个张团练带来的蒋门神那厮,倚势豪强,公然白白地夺了。施恩如此告诉。我却路见不
平,醉打了蒋门神,复夺了快活林,施恩以此敬重我。後被张团练买嘱张都监,定了计谋,
取我做亲随,设智陷害,替蒋门神报仇:八月十五日夜,只推有贼,赚我到里面,却把银酒
器皿预先放在我箱笼内,拿我解送孟州府里,强扭做贼,打招了监在牢里。却得施恩上下使
钱透了,不曾受害。又得当案叶孔目仗义疏财,不肯陷害平人;又得当牢一个康节级与施恩
最好。两个一力维持,待限满脊杖,转配恩州。昨夜出得城来,叵耐张都监设计,教蒋门神
使两个徒弟和防送公人相助,就路上要结果我。到得飞云浦僻静去处,正欲要动手,先被我
两脚把两个徒弟踢下水里去。赶上这两个鸟公人,也是一朴刀一个搠死了,都撇在水里。思
量这口气怎地出得?因此再回孟州城里去。一更四点,进去马院里,先杀一个养马的後槽;
爬入墙内去,就厨房里杀了两个丫环;直上鸳鸯楼,把张都监、张团练、蒋门神三个都杀
了;又砍了两个亲随;下楼来又把他老婆儿女养娘都戳死了。四更三点跳城出来,走了一五
更路,一时困倦,棒疮发了又疼,因行不得,投一小庙里权歇一歇,却被这四个绑缚将
来。”

    那四个捣子便拜在地下道:“我们四个都是张大哥的火家。因为连日博钱输了,去林子
里寻些买卖,却见哥哥从小路上来,身上淋淋漓漓都是血迹,却在土地庙里歇,我四个不知
是甚人。早是张大哥这几时分付道,‘只要捉活的。’因此,我们只拿挠钩套索出去。不分
付时,也坏了大哥性命。正是‘有眼不识泰山’!一时误犯着哥哥,恕罪则个!”

    张青夫妇两个笑道:“我们因有挂心,这几时只要他们拿活的行货。他这四个如何省的
我心里事。若是我这兄弟不困乏时,不说你这四个男女,更有四十个也近他不得!”

    那四个捣子只顾磕头。武松唤起他来道:“既然他们没钱去赌,我赏你些。”便把包裹
打开,取十两碎银,把与四人将去分。那四个捣子拜谢武松。张青看了,也取三二两银子赏
与他们,四个自去分了。

    张青道:“贤弟不知我心。从你去後,我只怕你有些失支脱节,或早或晚回来,因此上
分付这几个男女,但凡拿得行货,只要活的。那厮们慢仗些的趁活捉了,敌他不过的必致杀
害,以此不教他们将刀仗出去,只与他挠钩套索。方才听得说,我便心疑,连忙分付等我自
来看,谁想果是贤弟!”

    孙二娘道:“只听得叔叔打了蒋门神,又是醉了赢他,那一个来往人不吃惊!有在快活
林做买卖的客商常说到这里,却不知向後的事。叔叔困倦,且请去客房里将息,却再理
会。”

    张青引武松去客房里睡了。两口儿自去厨下安排些佳肴美馔管待武松。不移时,整治齐
备,专等武松起来相叙。

    却说孟州城里张都监衙内也有躲得过的,直到五更才敢出来。众人叫起里面亲随,外面
当直的军牢,都来看视。声张起来,街坊邻舍谁敢出来。捱到天明时分,却来孟州府里告
状。

    知府听说罢,大惊,火速差人下来简点了杀死人数,行凶人出没去处,填画了图像、格
目,回府里禀复知府,道:“先从马院里入来,就杀了养马的後槽一人,有脱下旧衣二件。
次到厨房里,灶下杀死两个丫环,厨门边遗下行凶缺刀一把。楼上杀死张都监一员并亲随二
人。外有请到客官张团练与蒋门神二人。白粉壁上,衣襟蘸血大写八字道:‘杀人者,打虎
武松也!’楼下搠死夫人一口。在外搠死玉兰一口,奶娘二口,儿女三口。——共计杀死男
女一十五名,掳掠去金银酒器六件。”

    知府看罢,便差人把住孟州四门,点起军兵并缉捕人员,城中坊厢里正,逐一排门搜捉
凶人武松。

    次日,飞云浦地保里正人等告称:“杀死四人在浦内,见有杀人血痕在飞云浦桥下,尸
首皆在水中。”知府接了状子,当差本县县尉下来。一面着人打捞起四个尸首,都简验了。
两个是本府公人,两个自有苦主,各备棺木盛殓了尸首,尽来告状,催促捉拿凶首偿命。城
里闭门三日,家至户到,逐一挨察。五家一连,十家一保,那里不去搜寻。

    知府押了文书,委官下该管地面,各乡、各保、各都、各村,尽要排家搜捉,缉捕凶
首。写了武松乡贯、年甲、貌相、模样,画影图形,出三千贯信赏钱。如有人得知武松下
落,赴州告报,随文给赏;如有人藏匿犯人在家宿食者,事发到官,与犯人同罪。遍行邻近
州府一同缉捕。

    且说武松在张青家里将息了三五日,打听得事务篾刺一般紧急,纷纷攘攘,有做公人出
城来各乡村缉捕。张青知得,只得对武松说道:“二哥,不是我怕事不留你久住,如今官司
搜捕得紧急,排门挨户,只恐明日有些疏失,必须怨恨我夫妻两个。我却寻个好安身去处与
你,——在先也曾对你说来,——只不知你心中肯去也不?”

    武松道:“我这几日也曾寻思,想这事必然要发,如何在此安身得牢?止有一个哥哥,
又被嫂嫂不仁害了。甫能来到这里,又被人如此陷害。祖家亲戚都没了!今日若得哥哥有这
好去处叫武松去,我如何不肯去。——只不知是那里地面?”

    张青道:“是青州管下一座二龙山宝珠寺。我哥哥鲁智深和甚麽青面好汉杨志在那里打
家劫舍,霸着一方落草。青州官军捕盗,不敢正眼觑他。贤弟,只除那里去安身,方才免
得;若投别处去,终久要吃拿了。他那里常常有书来取我入夥;我只为恋土难移,不曾去
得。我写一封书备细说二哥的本事。於我面上,如何不着你入夥。”

    武松道:“大哥,也说的是。我也有心,恨时辰未到,缘法不能辏巧。今日既是杀了
人,事发了,没潜身处,此为罪妙。大哥,你便写书与我去,只今日便行。”

    张青随即取幅纸,备细写了一封书,把与武松,安排酒食送路。只见母夜叉孙二娘指着
张青道:“你如何便只这等叫叔叔去?前面定吃人捉了!”武松道:“嫂嫂,你且说我怎地
去不得?如何便吃人捉了?”孙二娘道:“阿叔,如今官司遍处都有了文书,出三千贯信赏
钱,画影图形,明写乡贯年甲,到处张挂。阿叔脸上见今明明地两行金印,走到前路,须赖
不过。”张青道:“脸上贴了两个膏药便了。”孙二娘笑道:“天下只有你乖!你说这痴
话!这个如何瞒得过做公的?我却有个道理,只怕叔叔依不得。”武松道:“我既要逃灾避
难,如何依不得。”孙二娘大笑道:“我说出来,叔叔却不要嗔怪。”武松道:“嫂嫂说的
定依。”

    孙二娘道:“二年前,有个头陀打从这里过,吃我放翻了,把来做了几日馒头馅。却留
得他一个铁界箍,一身衣服,一领皂布直裰,一条□【字形左“衣”右“集”】色短穗绦,
一本度牒,一串一百单八颗人顶骨数珠,一个沙鱼皮鞘子插着两把雪花镔铁打成的戒刀。这
刀时常半夜里鸣啸得响,叔叔前番也曾看见。今既要逃难,只除非把头发剪了做个行者,须
遮得额上金印。又且得这本度牒做护身符;年甲貌相,又和叔叔相等;却不是前世前缘?叔
叔便应了他的名字,前路去谁敢来盘问?这件事,好麽?”

    张青拍手道:“二娘说得是!我倒忘了这一着!——二哥,你心里如何?”武松道:
“这个也使得,只恐我不像出家人模样。”张青道:“我且与你扮一扮看。”

    孙二娘去房中取出包裹来打开,将出许多衣裳,教武松里外穿了。武松自看道:“却一
似我身上做的!”着了皂直裰,系了绦,把毡笠儿除下来,解开头发,摺叠起来,将界箍儿
箍起,挂着数珠。张青孙二娘看了,两个喝采道:“却不是前生注定!”

    武松讨面镜子照了,自哈哈大笑起来。张青道:“二哥,为何大笑?”武松道:“我照
了自也好笑,不知何故做了行者。大哥,便与我剪了头发。”张青拿起剪刀替武松把前後头
发都剪了。

    武松见事务看看紧急,便收拾包裹,要行。张青又道:“二哥,你听我说。好像我要便
宜,你把那张都监家里的酒器留下在这里,我换些零碎银两与你路上去做盘缠,万无一
失。”武松道:“大哥见得分明。”尽把出来与了张青,换了一包散碎金银,都拴在缠袋
内,系在腰里。

    武松饱吃了一顿酒饭,拜辞了张青夫妻二人,腰里跨了这两口戒刀,当晚都收拾了。孙
二娘取出这本度牒,就与他缝个锦袋盛了,教武松挂在贴肉胸前。

    武松临行,张青又分付道:“二哥,於路小心在意,凡事不可托大。酒要少吃,休要与
人争闹,也做些出家人行迳。诸事不可躁性,省得被人看破了。如到了二龙山便可写封回信
寄来。我夫妻两个在这里也不是长久之计,敢怕随後收拾家私,也来山上入夥。二哥,保
重!保重!千万拜上鲁杨二头领!”武松辞了出门。插起双袖,摇摆着便行。张青夫妻看
了,喝采道:“果然好个行者!”

    当晚武行者离了大树十字坡便落路走。此时是十月间天气,日正短,转眼便晚了。约行
不到五十里,早望见一座高岭。武行者趁着月明,一步步上岭来,料道只是初更天色。武行
者立在岭头上看时,见月从东边上来,照得岭上草木光辉。

    正看之间,只听得前面林子里有人笑声。武行者道:“又来作怪!这般一条静荡荡高
岭,有甚麽人笑语!”走过林子那边去打一看,只见松树林中,傍山一座坟庵,约有十数间
草屋,推开着两扇小窗,一个先生搂着一个妇人在那窗前看月戏笑。

    武行者看了,“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这是山间林下,出家人却做这等勾
当!”便去腰里掣出那两口烂银也似戒刀来,在月光下看了,道:“刀却是好,到我手里不
曾发市,且把这个鸟先生试刀!”手腕上悬了一把,再将这把插放鞘内,把两只直裰袖结起
在背上,竟来到庵前敲门。那先生听得,便把後窗关上。武行者拿起块石头,便去打门。只
见呀地侧首门开,走出一个道童来!喝道:“你是甚人!如何敢半夜三更,大惊小怪,敲门
打户做甚麽!”武行者睁圆怪眼,大喝一声:“先把这鸟道童祭刀!”

    说犹未了,手起处,铮地一声响,道童的头落在一边,倒在地上。只见庵里那个先生大
叫道:“谁敢杀我道童!”托地跳将出来。那先生手轮着两口宝剑,竟奔武行者。武松大笑
道:“我的本事不要箱儿里去取!正是挠着我的痒处!”便去鞘里再拔出那口戒刀,轮起双
戒刀来迎那先生。两个就月明之下,一来一往,一去一回,四道寒光旋成一圈冷气。两个斗
到十数合,只听得山岭傍边一声响亮,两个里倒了一个。但见寒光影里人头落,杀气丛中血
雨喷。毕竟两个里厮杀倒了一个的是谁,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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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回吴用使时迁偷甲汤隆赚徐宁上山 第五十六回徐宁教使钩镰枪宋江大破连环马 第五十七回三山聚义打青州众虎同心归水泊
第五十八回吴用赚金铃吊挂宋江闹西岳华山 第五十九回公孙胜芒砀山降魔晁天王曾头市中箭 第六十回吴用智赚玉麒麟张顺夜闹金沙渡
第六十一回放冷箭燕青救主劫法场石秀跳楼 第六十二回宋江兵打大名城关胜议取梁山泊 第六十三回呼延灼月夜赚关胜宋公明雪天擒索超
第六十四回托塔天王梦中显圣浪里白条水上报冤 第六十五回时迁火烧翠云楼吴用智取大名府 第六十六回宋江赏步三军关胜降水火二将
第六十七回宋公明夜打曾头市卢俊义活捉史文恭 第六十八回东平府误陷九纹龙宋公明义释双枪将 第六十九回没羽箭飞石打英雄宋公明弃粮擒壮士
第七十回忠义堂石碣受天文梁山泊英雄惊恶梦 第七十一回梁山泊英雄排座次宋公明慷慨话宿愿 第七十二回柴进簪花入禁院李逵元夜闹东京
第七十三回黑旋风乔捉鬼梁山泊双献头 第七十四回燕青智扑「擎天柱」李逵寿张乔坐衙 第七十五回活阎罗倒船偷御酒黑旋风扯诏骂钦差
第七十六回吴加亮布四斗五方旗宋公明排九宫八卦阵 第七十七回梁山泊十面埋伏宋公明两赢童贯 第七十八回十节度议取梁山泊宋公明一败高太尉
第七十九回刘唐放火烧战船宋江两败高太尉 第八十回张顺凿漏海鳅船宋江三败高太尉 第八十一回燕青月夜遇道君戴宗定计出乐和
第八十二回梁山泊分金大买市宋公明全夥受招安 第八十三回宋公明奉诏破大辽陈桥驿滴泪斩小卒 第八十四回宋公明兵打蓟州城卢俊义大战玉田县
第八十五回宋公明夜度益津关吴学究智取文安县 第八十六回宋公明大战独鹿山卢俊义兵陷青石峪 第八十七回宋公明大战幽州呼延灼力擒番将
第八十八回颜统军阵列混天象宋公明梦授玄女法 第八十九回宋公明破阵成功宿太尉颁恩降诏 第九十回五台山宋江参禅双林镇燕青遇故
第九十一回宋公明兵渡黄河卢俊义赚城黑夜 第九十二回振军威小李广神箭打盖郡智多星密筹 第九十三回李逵梦闹天池宋江兵分两路
第九十四回关胜义降三将李逵莽陷众人 第九十五回宋公明忠感后土乔道清术败宋兵 第九十六回幻魔君术窘五龙山入云龙兵围百谷岭
第九十七回陈谏官升安抚琼英处女做先锋 第九十八回张清缘配琼英吴用计鸩邬梨 第九十九回花和尚解脱缘缠井混江龙水灌太原城
第一百回张清琼英双建功陈宋江同奏捷 第一百零一回谋坟地阴险产逆蹈春阳妖生奸 第一百零二回王庆因奸官司龚端被打师军犯
第一百零三回张管营因妾弟丧身范节级为表兄医脸 第一百零四回段家庄重招新女婿房山寨双并旧强人 第一百零五回宋公明避暑疗军兵乔道清回风烧贼寇
第一百零六回书生谈笑却强敌水军汨没破坚城 第一百零七回宋江大胜纪山军朱武打破六花阵 第一百零八回乔道清兴雾取城小旋风藏炮击贼
第一百零九回王庆渡江被捉宋江剿寇成功 第一百一十回燕青秋林渡射宋江东京城献俘 第一百一十一回张顺夜伏金山寺宋江智取润州城
第一百一十二回卢俊义分兵宣州道宋公明大战陵郡 第一百一十三回混江龙太湖小结义宋公明苏州大会垓 第一百一十四回宁海军宋江吊孝涌金门张顺归神
第一百一十五回张顺魂捉方天定宋江智取宁海军 第一百一十六回卢俊义分兵歙州道宋公明大战乌龙岭 第一百一十七回睦州城箭射邓元觉乌龙岭神助宋公明
第一百一十八回卢俊义大战昱岭关宋公明智取清溪洞 第一百一十九回鲁智深浙江坐化宋公明衣锦还乡 第一百二十回宋公明神聚蓼儿徽宗帝梦游梁山泊